（白水涧古道）
君不见走马川，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
虽然在学校时我就曾学过岑参的那首《走马川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但很多年后我才知道诗中所说的“走马川”便是指白水涧道中的白杨河谷后沟段。亲临其境，那首诗的意蕴便更贴切了几分——“君不见走马川，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乱石走。”
大约在八十年前，由徐炳昶和斯文·赫定率领的“中瑞西北科学考察团”从北京到新疆考察，在吐鲁番一段就经由“白水涧古道”抵达乌鲁木齐。当时的路况极其艰险，从吐鲁番走了四天才到乌鲁木齐。白杨河谷的后沟路段那时对考察团的成员来说是“一次着实困顿的旅行”，他们起初艰难地、辚辚地碾过河底的沙砾，沿着汹涌的水边向前。后来马匹直到把它们的力量伸张到十二分，才将重车拖上一条“蛇肚”般的小路，然后还要横越过许多立石的高坎，来回地颠簸，随时都要提防着河水的冲击，马匹走十步至二十步就要喘息一下。
7年后斯文·赫定再次来到西域考察丝绸之路，在给当时南京政府的备忘录中强调了复活古代皇家驿道的重大意义。当时他就在晃晃悠悠沿着丝路考察的间隙想象着，“一条崭新的公路穿越草原和沙漠，一路上有无数的桥梁架在河川小溪和水渠沟壑上……公路的路线会忠实地沿着古代丝路上的商队和车留下的足迹和车辙向前延伸，到了喀什噶尔，也绝不意味着它已到了尽头。”
读到那本斯文·赫定所著的西域探险经典书籍《丝绸之路》时，我已经目睹了俗称“后沟”的白杨河峡谷因为山洪冲袭而失去了生长多年的丛生灌木和白杨林带，我也亲身体验了在这条路上遭遇天气突变时的困境。我曾多次停留过的达坂城由于高等级公路改道修建而落寂山脚；在临近乌鲁木齐的戈壁滩曾经荒芜的土地上，长出了整齐排列的白色风车，其密集程度已可称为一小片“森林”；而那条坑洼不平涉水越沟的古道，也早已由平坦宽阔的高等级公路取代。始终未变的，是那条道路延伸着的方向，是吐鲁番盆地北依着的天山山脉。傲然挺立着的博格达峰常年积雪，如同神女头戴白色雪冠，而吐鲁番盆地的一片绿洲便像是神女手中魔杖上最大的那颗绿宝石了。
戈壁有时候会让人感到太空旷了。在戈壁的行走，常常使人内心翻涌着焦灼的感觉。唯有北望天山时，那依着山峰起伏的白色，会带给人无限的沉静和安宁。正是那白色，遥远地傲岸于天山高峰，盛夏时会消隐的只剩几抹雪迹，寒冬时又会浓郁的如冠盖顶。在远如天际的天山青灰色山脉的映衬下，只有遥远而傲然的冰峰，鲜活的只要看上一眼，就化在了心里。在行走之中，这白色便如同一幅魔咒，使你的目光从此摆脱戈壁的荒凉，有了执着的方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