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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趣话
康熙帝游猎与避暑山庄的建立(2)
作者 : 冯尔康


  南北东西的这些地方,虽然各有美好之处,但经过比较都不如热河,因为热河的景色壮丽,得诸自然,山与水融为一体,将西北的雄奇和东南的幽曲结合在一起了,适合避暑及行猎的要求,这是第一个缘故;第二是热河离京师较近,便于处理政事,亦如康熙帝在文中所说的:“惟兹热河,道近神京,往还无过两日。”北京的公文呈递热河行宫皇帝御前,官员自京中往行在朝觐均比较方便,即皇帝在避暑山庄,不会影响朝政的处理和中央对地方的治理。避暑山庄建设出36个景区,为康熙帝理政、起居、休憩之所,以康熙六十一年讲,这一年康熙帝在山庄居住了三个半月,比在大内和畅春园停留的时间都要长。他在山庄的生活,于前述《避暑山庄记》文中,以及他的关于山庄36景的36首诗里,皆有不少的描述。他在“山庄记”文中强调,他的游幸休闲是为思考政事和建立太平盛世,他说:

   一游一豫,罔非稼穑之休戚。或旰或宵,不忘经史之安危。劝耕南亩,望丰稔筐筥之盈,茂止西成,乐时若雨旸之庆,此避居山庄之概也。

  

   原来他乘山庄游憩之暇,思索裕民安邦的大事。这种观念在他的山庄诗里多所披露,如第一首《烟波致爽》诗云:

  

   山庄频避暑,静默少喧哗。

  

   北控远烟息,南临近豁嘉。

  

   春归鱼出浪,秋敛浪横沙。

  

   独目皆仙草,迎窗遍药花。

  

   炎风昼致爽,绵雨夜方赊。

  

   土厚登双谷,泉甘剖翠瓜。

  

   古人戍武备,今卒断鸣笳。

  

   生理农桑事,聚民至万家。

  

   康熙帝认为他在山庄避暑,造成北方安宁、热河开发和民生发展。他又在《云帆月舫》词中咏道:

  

   阁影凌波不动涛,接灵鳌,蓬莱别殿挂云霄。粲挥毫,四季风光总无竭。卧闻萧,后乐先忧薰弦意,蕴羲爻。

  

   他身在避暑胜地,却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精神谋划国事。休息与理政本来是两回事,怎么联系在一起了?原来康熙帝在游幸中观赏山川林木花鸟虫鱼,品味他们生生不息的缘故,联系到人类社会,从中悟出一些人生哲理,并运用到政事的处理上。他在“山庄记”中总结这个道理,写道:

  

   至于玩芝兰则爱德行,睹松竹则思贞操,临清流则贵廉洁,览蔓草则贱贪秽,此亦古人因物而比兴,不可不知。

  

   他用比兴的方法,由物及人,由观察自然界而分析人类社会,得到启示,用于行政。康熙帝强调他的巡幸热河与勤政爱民并行不悖。他确实是勤于政事的君主,通过游憩,精神饱满地从事政务,不能认为他是耽于游乐的昏君。

  

   然而,游猎不可能不费钱财,鹰犬总是要多养的,还必须是要上好的,臣下定会为此献殷勤,要购买或调教上等鹰犬进呈。有一年康熙帝秋狝,皇八子、贝勒允禩进献一只鹰,康熙帝说那是头将死之鹰,几乎没有把他气坏,因而对允禩大加责难,可见鹰犬之费是难免的。康熙帝死后不久,朝鲜使臣李枋等就听到清朝人关于康熙巡幸的坏话,报告国王说:

  

   康熙皇帝以游猎为事,鹰犬之贡,车马之费,为弊于天下。朝臣若隶于臂鹰牵狗,则以得近乘舆,夸耀于同朝矣。新皇帝诏罢鹰犬之贡,以示不用,而凡诸宫中所畜珍禽异兽,俱令放散,无一留者云。(《李朝实录·景宗实录》)

  

   看来新君雍正帝继位,即有罢鹰犬之举,亦是为平息对康熙帝游猎的訾议。皇帝出行,民间要平整、清扫道路,地方上要有徭役之征和对随驾从行官员的供应,也是一种滋扰。雍正帝即位不到一个月,下令免除宛平、顺义、怀柔、密云、平谷五县、昌平一州明年(雍正元年)的钱粮,原因是康熙帝“巡幸所经州县,小民无不除道清尘,趋事恐后,古北口一路,为我皇考每年行幸之地,……朕念此路百姓,历年殚力”,故而予以体恤(《清世宗实录》卷二)。游猎并非坏事,像康熙帝那样休憩与政事兼理,得其好处,这是游猎好的一面,但是作为最高统治者的游猎,难免还有其弊端,所以统治者的游猎不可不审慎。比如明武宗的巡幸,招致许多非议。他经常光顾京郊南海子(即前述之南苑)而影响朝参,《明史》毫不掩饰地说他于南郊祭天后“遂猎于南海子”,写他“狎虎被伤,不视朝”。说他不顾群臣的谏阻,出游南北两畿和山东,“渔于清江浦”,“渔于积水池,舟复,救免,遂不豫”而崩。结论云其“耽乐嬉游”(《明史·武宗本纪》)。武宗的巡幸游猎实在不敢恭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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