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在前述《移居江苏仪征的徽州人》,说到仪征人才兴起的一个缘由,是移民的徽州盐商致力于当地文教事业,然所述甚浅,因而有进一步研究的愿望,现在探讨清代以徽商为主体的盐商与扬州文化教育、地方公益事业的关系,希望揭示较多的事实,以利认识的深入。
徽州商人的到达扬州,要比山西、陕西商人晚一些,大体上说,在15世纪及16世纪上半叶的明代陕西山西(西商)商人是两淮盐商的主角,而16世纪下半叶角色的变化,则是徽商日益占居主要地位,到17、18世纪的清代,徽商处于绝对主导地位了。
扬州是古代文化名城,历来以盐漕之利而著称,在清代尤其因盐业而凸显其地位。嘉庆间监修《扬州府志》的两淮盐政阿克当阿,谓扬州“盐荚之利,邦赋攸赖”(嘉庆《重修扬州府志》阿克当阿《序》)。表明盐利不仅对扬州,更对国家财政有重大意义。他的同僚德庆则云:“东南三大政,曰漕,曰盐,曰河,广陵本盐荚要区,北距河淮,乃转输之咽吭,实兼三者之难,其视江南北他郡尤雄剧。”(嘉庆《重修扬州府志》德庆《序》)说明了扬州在盐政、漕政、河政中的重要地位。扬州的繁荣,离不开盐利和盐政,这是人们的共识。清代徽商在扬州以业盐为主,典业居其次。嘉庆《两淮盐法志》写到,在扬州的原籍徽州休宁人,“多以盐荚起家”(嘉庆《两淮盐法志》卷四十六《人物》),反映这种事实。因此说在扬州的徽州盐商是徽商的主体成分,所谓徽商、徽州盐商,可以视为同义语。徽商成为扬州社会新成员,新的社会活泼因素。
外来的商人要能事业兴旺,在新居地扎下根,安家置业,长子育孙,除了要会做买卖,更要像在“仪征”文中所说的,设法被当地民众接受,为地方多做好事,以取悦于土著。所谓好事,主要是大力参与地方社会建设,投入社会公益事业,即文化教育、城乡建设、水陆交通建设和社会慈善救济。在这儿我们将了解徽商在扬州进行的文化教育建设活动及其成效。
兴办书院和义学
扬州府、两淮盐政倡导书院建设,然而商人却是出力最多,造士甚夥,成就显著。所办书院主要有三所,即府城的安定、梅花和仪征的乐仪。梅花书院,创办于明中期,由地方官和盐官主持,先后名甘泉山书馆、崇亚书院,明末废。雍正十二年(1734)祖籍徽州的绅商马曰琯出资重建,所谓“独任其事,减衣节食,鸠材命工,……不期月而落成”(光绪《增修甘泉县志》卷十六《学校》),定名梅花书院,乾隆四年(1739)由盐衙支给诸生膏火费,书院收留学生60名,分正课、附课、随课三种,正课生每年给膏火银36两,附课生12两。乾隆四十二年(1777)马曰琯的儿子振伯呈请完全归盐院管理,运使朱孝纯劝告商人捐修,并定每年经费数额。书院平时有考试,由地方官主持的为官课,由书院掌院进行的为院课,都是每月举行一次,奖励优等者银两,连续获奖者升等。安定书院,系巡盐御史胡文学创办于崇祯十五年(1662),雍正十一年(1733)巡盐御史高斌、运使尹会一,“以广陵名郡,人文渊薮,亟宜振兴,议即旧址重建,谕商公捐”(嘉庆《两淮盐法志》卷五十三《书院》),商人和士人也希望仿照省会的书院规制办好书院,众商乃捐银7400两修葺一新。所收学生人数先后有所不同,初期定额60名,亦分正课、附课、随课三等,给膏火费同于梅花书院,住院学习的,于常额外日增膏火三分,此外参加乡试,资送路费,中举者,则予树旗杆,送匾额的荣誉。两个书院的掌院,据李斗在《扬州画舫录》所说,“皆知名有道之士”。确实如此,康雍乾嘉时期的著名学者,如储大文,翰林院编修;陈祖范,国子监司业;沈起元,光禄寺卿;杭世骏,编修;蒋士铨,编修;赵翼,探花,道员;吴锡麒,国子监祭酒;姚鼐,刑部郎中;茅元铭,内阁学士,等等。这些人中,有的是诗坛领袖,有的是史学大家,有的是桐城派古文集大成者,几乎在《清史列传》、《清史稿》中都有传记,文章被收在《清经世文编》中。书院有名师,又给膏火费,尤其是发放岁科两试及乡试路费,颇能吸引学子就学,所谓“来学者,四远麇至”(嘉庆《两淮盐法志》卷五十三《书院》、卷五十五《碑刻》)。两所书院,均以诸生、监生为教育对象,培养出一批科举人才和学者,诚如李斗所说,“能文通艺之士萃于两院者极盛”,他们中有管一清,进士,善属文,工诗;梁国治,少时肄业于此,官至大学士;秦黉、秦恩复父子,皆进士、编修;任大椿,及其弟子汪廷珍,均进士,经学家;谢溶生,刑部侍郎;段玉裁,古文字学家;王念孙、王引之父子,经学大家;汪中,经学家;刘台拱,精于三礼;洪亮吉,博通经史,今世以人口论著称;孙星衍,经学、音韵学家,等等。上面说的基本上是嘉庆及其以前的事,咸丰间扬州各书院毁于战火,同治中恢复安定、梅花以及广陵书院,由盐衙将专门犒赏军队的一部分银子,经过两江总督曾国藩的批准,移作这三个书院的经费。仪征乐仪书院的开办与业绩在“仪征”文业已交待,这里不作赘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