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广东人在沪,开始是从事传统的区域间物品交流;中英鸦片战争以后,大量贩卖鸦片,并从事买办活动;洋务运动兴起,买办转而为官僚商人,兴办新式企业,中小商人也建造工厂;在清代最后50年中,华人出国做工、经商骤增,粤人又在上海经营适应华侨需要的贸易。明代就有广东人到上海经商。明末清初人屈大均在他的名著《广东新语》中说:
广州望郡,人多务贾与时逐,以香、糖、果、箱、铁器、藤、腊、香椒、苏木、蒲葵诸货,北走豫章、吴、浙,西北走长沙、汉口。
广东商人到江浙,走海路的,必有一些人到上海。雍正间纂辑的《东莞县志·风俗》说:当地人“涉湖湘,浮江淮,走齐鲁间,往往以糖、香牟大利,故居人多富”。民国间该县修志者认为雍正志所说的是明代的情形,清初不是那样。这两种资料表明,广东人经商到上海,明代已经兴起,而明末清初的战争中断了它的发展,康熙后期起逐渐恢复,乾隆以后兴旺起来。杨光辅在《淞南乐府》中以歌咏的形式描绘沪粤间的贸易:“淞南好,锁钥仰雄关,商货万樯通岭表。……”又云:“淞南好,市价日高低,海舸贩来红木段,洋行收去白花衣,民瘦客商肥。”嘉庆间,褚华在《木棉谱》中写道:“闽粤人于二三月载糖霜来卖,秋则不买布,而买花衣以归,皆装布囊累累,盖彼中自能纺织也。”
广东到上海的商船,称为“估船”,一个月能往返一趟。广东人贩到上海的货物,以砂糖为大宗,红木、香料、染料(苏木)亦复不少,运回去的主要是棉花,其次是陶瓷、茶叶。上海商人用“沙船”把本地棉花、布匹运往广东(同治《上海县志》卷一)。据统计,鸦片战争前,上海每年从闽粤运进糖约50万担,染料和其他物品12万担,运往闽粤的棉花、茶、丝等物20~30万吨(据刘惠吾《上海县志》卷一)。糖的价值达数百万两银子,是一种大宗交易。沪粤间的棉糖对流,是这两个区域间的传统贸易内容,坚持到清末。直至民国时期,上海西南乡居民仍在生产土布,因为它能“行销闽粤及北地”(民国《上海县志》卷四)。清季广东人自然也会需要一些上海土布。广东人随洋人到沪的,做掮客、通事,发展为买办,代洋行东收购丝、茶,推销洋布、洋杂货,贩卖鸦片,与此同时,他们自身也从事这方面的经营。在上海贩卖鸦片烟的多是广东潮州人,据说潮州有个姓郭的人,能讲英语,随同洋商到沪,开始为洋人推销烟土,后来开设鸿泰号,自行销售。他的亲戚、族人、同乡见有利可图,相继来沪,经营烟土,“于是贩土之人日夥”(《清稗类钞》),郭家因此成为烟土业的大亨。清代后期上海经济界大家盛宣怀、唐廷枢、徐润、郑观应、杨坊、严信厚、祝大椿,其属于粤籍的,都是买办出身,在给洋行东经营丝茶之时,积累了经验和资本,于是自行从事这方面的业务。
唐廷枢是上海怡和洋行买办,为怡和推销鸦片,收购茶叶,后自己贩茶,并开办修华号棉花庄,成为上海茶叶、丝业公所董事。唐国泰是汇丰洋行买办,自办恒顺号茶栈。徐润于1852年入宝顺洋行学徒,学习丝茶业,1859年起与人合伙开设绍祥号,包办各洋行丝、茶、棉花生意,1862年与人合股办宝源丝茶土号,1868年离开宝顺洋行,自办宝源祥茶栈,同时在外地设立分号,以便收茶。徐瑞珩亦是宝顺洋行买办,自设亦昌丝茶土号、荣记丝行。“日与异国人相接”(《郑观应集》上册)的郑观应是宝顺洋行、太古洋行买办,在宝顺学丝业生意,后任和生茶栈通事,不久承办其茶栈。不是买办出身的广东商人,也有经营茶丝业的,如投资上海轮船招商局20万两股份的顾、陈二姓,就是潮州商人。广东籍商人在沪经营丝、棉、茶,到这些商品的产地收购,运输到上海,转售给外国商人,行销海外。丝、茶、陶瓷是中国的主要出口物品,广东人在沪经营对外贸易,地位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