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没有惊醒妻子,她仍然打着鼾,沉浸在甜蜜的睡梦之中。
借着街灯透进屋里的微弱光线,望着妻子那安宁香甜的睡态,看着她被子下面那浑圆的臀部轮廓,一种强烈的爱意在心中涌动,他真想像平时那样掀开被子钻进去,把她那光滑的臀部紧贴在自己的肚腑上面……可他却不能那样做,他甚至连望而喟叹的声息都不敢出。
早晨起来,妻子问道:“你昨天晚上什么时候回来的?”
“十一二点钟吧。”
“干啥去啦?”
“几个人在一起玩了一会儿。”
“怎不早点回来呢!今天晚上不许再晚回来啦!”
说这话的时候,趁孩子不在跟前,隔着裤子,在梁梦一裆处轻抚了一下。妻子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梁梦一想装糊涂都不能,只好“嗯,嗯”地答应着。
妻子又大声地带有警告性地说:“‘嗯、嗯’的,到底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
在梁梦一的印象里,这是妻子第一次向他提出这种要求。他妻子的性格正如她的名字一样,是温柔贤惠的。她不像别的女人那样老爱看着自己的丈夫,总想把男人拴在自己的身边。她尊重丈夫的自由,很少干涉丈夫的事。这方面,梁梦一是很满足的。在性事方面,她只是服从丈夫的要求,自己几乎从没有过要求。在这方面,梁梦一多少还有点遗憾,他认为妻子是个没有什么性欲的人,因此还多少感到有些乏味儿。现在他才理解,不是妻子性欲低,而是自己性欲太强,在她还没感到需要的时候,他就已经给她了,她自然就不怎么要求他。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奶水很充沛的奶妈,在孩子还没感到饥饿的时候,他就早把奶头放进了孩子的嘴里。孩子没挨过饿,自然就不知道自己要奶吃。现在,这孩子多少天没吃到奶水了,又饥又渴,自然就吵着要奶吃了。
在性事上面,男人们大概都喜欢女人像嗷嗷待哺的婴儿一样,这样他们就会生发出一种救苦救难的使命感和自豪感,就会对自身的存在价值有新的认识和体会。他们会不遗余力地履行自己的使命,让自身的价值得到充分的体现。
梁梦一似乎第一次体会到这种使命感,他感到有点新奇刺激,他有点激动,甚至有点冲动。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得了那种病,他会悄悄地对妻子说:“怎么,想我了吗?没有我不行吧?等着吧,晚上我一定好好地……”接下来的话就只能贴着她的耳朵说了。可是现在,实事办不成,玩笑也就开不得了,既没有那个兴致,更没有那个资格。
第二天,又到了晚上下班时间了。老侯抻了一下懒腰,百无聊赖地说道:“又混了一天,——晚上吃点儿什么呢?”这样自言自语着起身出屋走了。
言异群不知又买了一本什么书,在动身之前把书装在一个方便兜里,看样子是准备拿回家去看的,过几天不知道又有什么新的奇谈怪论要发表呢。
小商买了一个做扩胸运动的体育器材,样子有点儿像警察手里拿的警棍,一边往出走,一边比划着。
很快,屋里就只剩下梁梦一一个人了。
对面屋的庄正见这屋的门还没锁,扒门看一眼道:“还不走吗?”
“走,这就走。”梁梦一站起来把桌上的报纸收拾一下,做出要走的样子,人却没有动。
这时,走廊里,楼梯上,人们的脸上都洋溢着下班回家的喜悦,连那杂沓的脚步声似乎也显得轻松愉快了。不一会儿,人们就渐渐地走光了,楼里慢慢地就安静下来了。
梁梦一又重新坐下来,点上一支烟,慢慢地吸着。心想,今天晚上该怎么过呢?想来想去,还得熬,像昨天那样,熬到半夜,人不知鬼不觉地进屋上床睡觉。这样做妻子当然不高兴,但总比自己露馅儿好。今天刚停药。按照白大夫的说法,过一个星期再验一下,如果没什么问题就算真正好了。那样,和妻子的事就可以正常进行了。可是这一个星期也不是好过的,这样天天半夜回家怎么解释呢?万一哪天晚上回家正赶上她醒着怎么办?说自己身体不适,体力不支?她若是摸一摸,或者有点儿别的动作,弄不好不也能传染上吗?躲过初一能躲过十五吗?
最后,梁梦一想好了,能躲还是躲,躲一天是一天,实在躲不过再说。
时间过得真慢,好不容易才熬过去三个小时。梁梦一正胡思乱想呢,看门的老头上来说:“八点多了,你若是还想呆一会儿的话,我就先把门锁上,等你走时再招呼我。”
梁梦一不好意思到时候再麻烦人家,就朝老头儿微笑道:“这就走。”
一面说,一面就在心里想:看来还得到“水晶宫”去呆一会儿了。
梁梦一正往楼下走,忽然身上的手机响了。一看号码,糟了,是家里打的。平时没什么要紧事妻子是不给他打电话的。家里能有什么事呢?恐怕还是催自己回家的吧!无论如何,他总不能不回话。
“喂,你在哪儿呢?”
“在单位呢。”
果然是催他回家的。但这次没再问他在干什么,连想要编谎话的机会都没给他留,她直接地说:“你老不回家干啥呀?赶紧回来吧!”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梁梦一再无计可施,只好乖乖地准备回家。心想,她若是非要求那事儿不可,他也只好如实交代,说自己得了性病。至于是怎么得的,他只能谎称是在浴池洗澡时传染上的。当然,妻子肯定不相信这个说法,她会怀疑他去过色情场所,有过不洁的性行为。随便她怎么怀疑,怎么盘问,自己一定要咬定是在洗澡时传染上的,说什么也不能承认自己真做过那种事。
大凡这种事,夫妻之间都是宁可信其无,不愿信其有的。怀疑总归是怀疑,还保留着一点希望,希望那不是真的。一旦亲口承认了,把怀疑变成了事实,就等于把人家不愿意看到的东西非要往人家的眼皮子底下放,逼得人家想装着没看见都不可能,那是愚蠢的,也是残忍的。有时,谎言未必就是恶行,实话也未必就是善举。
在回家的路上,瞧见道边有一家“性保健”商店开着,梁梦一心就一动,有点像看到了救星一样的感觉。
碍于情面,这种地方白天很少有人光顾,所以晚上的生意比白天要好些。梁梦一想,在目前的情况下,安全套正可以派上用场。
一想到那种东西,梁梦一就想起有关的往事。那还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在老家供销社的玻璃柜台里就一支支地摆放着那种胶皮的套套儿。当时一个大概只有几分钱,他记不太清了,反正是挺便宜的。小伙伴们不知道这种东西的真正用途,都把它当成了玩具,管它叫气茄子。买来之后,用嘴吹起来,再用细线把口系牢,拴上一根细绳,用手拽着到处跑着玩儿。梁梦一当时无法理解这气茄子的头上为什么会有一个小鬏鬏儿,这小鬏鬏儿的形状有点儿像喂孩子的奶瓶上的奶嘴儿。长大以后,他自然就知道了这东西的用途了,但结婚多年,他从不曾用过这种东西。直到在“龙仙居”找“小姐”的时候,那“小姐”第一次给他戴上了那东西。感觉当然是不如不戴的好,但那是人家出于安全考虑而定的规矩,他不得不遵守。在他的“水晶宫”里,在特殊情况下,他不再“隔靴搔痒”,勇敢地撇开了这胶皮套套儿的保护,结果“中镖”了。现在,为了妻子的安全,他又不得不求助于它的保护。
梁梦一担心妻子知道了性病的事,正在气头上的时候,不愿意接受它。但不管怎样,先买一盒预备着吧。于是就进去买了一盒。
梁梦一怀着愧疚和负罪等种种复杂心态,忐忑不安地回到了家里。此时已经九点多钟。北面小屋已关了灯,看样子孩子已经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