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世纪,摄政期的行为开始向老太阳王宫廷的过分假正经挑战,它的行为也很极端。酒神节、宴会、亚当节、仙女晚宴,这些节日都是人们给自己裸露身体创造的机会。摄政王自己也说,法国是由醉鬼(他自己)、婊子(他的情妇帕拉博尔小姐)、皮条客(杜布瓦修道院院长)和窃贼统治的可悲的国家。这些放荡并不直接和廉耻史有关。它们被限定在上层社会范围,对风俗习尚的演变没有任何影响。尚福尔评论道:“可以说被它的过分保护着的邪恶在大众的不信神中找到庇护所,躲避它引起的蔑视和憎恶。(21)
或许过于信任“民众”的纯洁…… 人们确实开始用民众,即有产者的道德操守反对贵族的放荡。有教诲意义的艺术,室内艺术(夏尔丹、格勒兹……)代表了有产者的理想,甚合荻德罗的意。而宫廷艺术(布歇, 弗拉高纳尔…)走入描绘风雅场面的歧途,引起道德高尚的百科全书编写者的愤慨…… 在舞台上,当粗俗的炫耀令上层沙龙满意时,第三等级走向伤感剧和颂扬道德、家庭、心灵的高尚的有产者戏剧。是自然倾向还是社会需要?“一个有产阶级女人需要很大的勇气和操守才不会暗暗渴望一个交际花的丰腴和光彩,才不会艳羡她的打扮和富足。没有思想斗争的道德操守是不存在的。斗争并获得胜利的有产阶级女人赢得公众称赞。所以,在这个阶层,她们的确比在另一个阶层更嫉妒别人。”(22)这是法国大革命前对法国状况的分析…… 道德操守转移了阵地。像在盖尔德罗德的《西班牙王宫》一样,国王和他的小丑调换了冠帽,像在戏剧中一样,杀害国王是王宫准备易主。
因此,十八世纪的总倾向是越来越谨慎的廉耻。在艺术中,是玛丽.勒兹泽为杜伊勒利花园的雕像加上葡萄叶,女舞蹈员必须穿上紧身长裤的时代;在日常生活中,是夫妻穿睡衣和长裤的时代。同时以理智的名义抛弃了其他假正经领域:产科医生渐渐代替了接生婆,戏剧服装不再为廉耻的逼真性而做出牺牲。为了不被说成假正经,伏尔泰同意赤身裸体让人为他雕塑。我们在这里又看到在每个时期被证实的平衡法则:廉耻在某一方面似乎失去的东西在另一方面又找了回来;女舞蹈者穿上紧身长裤才能套上瘦小的舞台裙装,服装也成了其他滥用假正经的对象……
在冲击巴黎有产者道德操守的浪潮中,诱引性人为脓肿不再是享有好名声的放荡的封闭式庇护所,但是它有了新的重要性。色情文学、下流雕刻、妓院出乎意料地迅猛发展。自布瓦洛修道院院长攻击寺庙规定之后,鞭子就加入了色情手段的秘密应用。萨德就是一个世纪的为道德操守受难的象征。
防止色情扩散理性化之后,一些淫书淫画应运而生,在这些作品中,布列塔尼的雷蒂夫试图保留一些道德操守,把邪恶凝聚在偏僻的地方,纯洁的灵魂在那儿不会受到玷污。私下和公共的概念在该时代诞生,革命又使其系统化。歌剧经理格鲁耶因组织了一次过于私下的演出而被辞掉,如果幕布不是不凑巧地被拉开,让观众看到了他的领固定报酬的演员正在跳不合礼仪的舞蹈,他就不会受到任何惩罚。我们在这里看到廉耻演变的重要阶段之一开始酝酿,我们应该更长时间地回顾一下十九世纪的廉耻演变。当时的编年史作者意识到这一点,于是追溯到摄政时期“公众见解”的出现。据巴尔比耶说,廉耻演变大概起源于路易十四的遗嘱。路易十四只给了菲利普.奥尔良摄政议会议长的职位,没有议会他不能做出任何决定。遗嘱被撤消,摄政王在国会前依然要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国会有权谏诤。巴尔比耶感叹道:“面对全体人民必须对行动负责时,什么样的话不能承受呢”。十八世纪政治的主要方面也与道德操守演变有关。
另一种对廉耻、赤裸神话的思考与这种邪恶——道德,公共——私下双重辩证法并行发展起来。直到那时,星球旅行并未对自然廉耻理论有太大的影响。十七世纪时,人们喜欢援引普里纳和西塞罗大量的证据,哪怕用今天看起来似是而非的推理来解释这些证据。沃耐特解释说,青春期时,“大自然为男女双方的自然部位盖上掩饰物,让他们明白正直和廉耻应在那里建立主要的家”。
越来越多地旅游及探索故事的普及使西方文明对幸福、赤裸的未开化人熟悉起来,我们不能长期地忽略这种和自然廉耻明显的矛盾。在这种情况下,孟德斯鸠试图建议立法者建立一个受恶劣气候制约的自然法则,迪得罗、伏尔泰或卢梭很快地为廉耻观下了定义作为社会协定。伏尔泰把逻辑推到及至,同意摆脱社会协定。人们感到卢梭很不自在。他否定哲学家的看法,哲学家认为廉耻仅是“规定社会法则,让父辈和夫妻受到保护,维护家庭的某种秩序”,(23)但他不能否认赤裸的未开化人。于是他大谈种族的、传给下一代的自然廉耻观。给予赤裸新灵感的“纯真野性”的神话自这些矛盾中产生。“意识到丑恶才产生廉耻:不知道也不应该知道丑恶的孩子们怎么会有知道丑恶后产生的廉耻呢?教育他们要有廉耻、要正直,就是告诉他们有丑恶、可耻的事情,就是刺激他们了解这些事情的秘密愿望。”(24)
既然赤裸是自然的,道德操守就应该受到保护,就应该把罪恶与肉体区分开,重新找回原始的非廉耻。一个短期的纯理论论述不可能被实践;非廉耻难道不是和对赤裸无意识有关系吗?我们没有丧失意识,除非变成疯子。手持火剑的天使守护着人类失去的天堂的大门。
然而,这种愿望在卢梭大脑中闪现。他想着名字与赤裸有关的古希腊体操运动员:“正人君子是一个喜欢赤裸参战的竞技者:他厌恶劣等的饰物,它们妨碍他力量的迸发,其中大多数饰物都是为掩盖某个丑陋的部位而发明的。”(25)
圈子已被圈定。空想的非廉耻从历史上看是古希腊的非廉耻,从地理上看是纯真野人的非廉耻:没落的十八世纪对这两个神话着迷。同一时期还有圣经的告诫及老亚当主义异端的赌注。这三种思想的联合,卢梭的个性和法国革命寻古的意识形态要把非廉耻持久地强加给人民,在这之前,非廉耻被限定在无观众的小圈子里。缪塞后来在亚历山大体的诗中也为此叹息“在宽大的椅子里光着身子是多么的惬意”。1836年,美国诗人沃尔特.怀特曼敢于第一个把理论变成实践,跑到达卡塔森林里去过赤身露体的生活…… 赤裸主义诞生了。它发展缓慢,直到最近几年都被限定在某些圈子里。从这方面来说,赤裸主义不再与廉耻历史有关。基督教古老的禁忌有罪之身与赤裸主义的进攻相抗衡。然而,在我们心灵深处的某个地方,十八世纪的纯真野性继续让我们幻想着纯真。
在廉耻方面和政治方面,1789年的革命只承认自世纪初的明显演变。孟德斯鸠指出,共和国应建在道德操守之上。人民(即有产者)懂得什么是道德!只需去实践。中央局的报告很清楚地对其进行了解释:“风俗习尚不复存在,应建立新的风俗习尚。为此我们需要一个上帝吗?不!我们仅仅需要明智的风俗习尚和共和国的风俗习尚…… 依赖父辈风俗习尚的原则已被推翻,如果我们能马上为民族的风俗习尚建一个新基础的话,这也许不是坏事。”(26) 很遗憾,我们应注意到“共和国的风俗习尚还远未达到必要的完善。”(27)这句话让人感到十足的孟德斯鸠的语气。
罗伯斯庇埃尔以漫画手法描绘的道德操守登上权位。道德没有有力的词句痛斥奥地利王后玛丽-安杜瓦耐特,人们听凭她最放荡的风俗,放任她有一群情人,而人们找不到情妇去指责路易十六,因为他过着“几乎是有产阶级方式的”生活(即廉耻的生活)。他敢对照顾他生活起居的大总管说他的享受就是在花园里散步!(28)
道德操守需要持有武器。革命首先把廉耻合法化。在十八世纪的急进中,廉耻却只顾及到妇女!“道德操守中说道:那些侵犯了妇女的廉耻,做出无耻的行为,展出或出售淫秽画片,唆使淫荡,腐蚀男女青少年的人应被告知侵犯了公共风俗习尚,可以立即将其逮捕,提交到治安法官处,后者有权命令拘捕他们直到轻罪法庭开庭审理。”他们可能被课以50到500里尔,如果贴黄色招贴判六个月的监禁。(29)
这些主要条文依据有关猥亵、奸淫行为的所有现行法规而定。 行政治安委员会让法律受到尊重,它的八个部门里有一个部门专门负责“风俗习尚及公共舆论”。行政治安委员会每月呈给内务部部长的报告允许异常定位和划分边缘阶层。1796年中央局取代了它的职能。清除邪恶有时涉及到的方面出乎意料。除了说明“习俗泛滥”的奸淫、杀戮、嫖娼,中央局还统计被看作是大罪的自杀数字(法兰西共和国六年果月有十二起自杀、两起谋杀,报告是说明问题的)和清洁夫继续索要的年终赏钱。
官方廉耻的演变紧跟着革命的演变。 最严厉的时期莫过于把矛头指向戏剧,指向被认为是下流杂志的极其恐怖的1793年。作为间接后果,法国督政府开始变得宽容:透明的连衣裙和贴身的长裤,轻浮的戏剧及展出在身体自由和政治自由之间建立了平衡。新时尚的过分得到自我矫正。公众的斥责使过激的时尚和戏剧趋于合理的范畴。在帝国统治时期,十九世纪的廉耻开始秣马厉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