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十字架上的基督很少呈赤身露体状,我们可以说画家不知所措,用某种方法绕过了禁忌。禁止画裸体的人子吗?没关系,画家把周边画得赤裸。十五世纪,当人类开始发现人体解剖时,宗教主题成了表现赤裸的必要借口。人们研究肌肉运动、肌肉紧张度、源自古典的肌肉扭曲度等。十字架上耶稣受难像不寻常的姿态提出了特定的问题,引起艺术家的关注。在切利尼的基督像前,一个解剖学家注意到左臂肌肉紧张度与右腿的力度相抵消,右腿比左腿要弯曲一些。在均衡的力量和精致的作品前,雕塑赤裸的不妥当消失了。毫无疑问,在纯粹物理作用下,宗教的庄严也同时变得模糊了。这正是人们对雕塑家的指责。
解剖学需要赤身露体。维拉尔.德.赫耐古尔练习画裸体画是为了更好地给他的人物穿衣。也许他重新找到一种古老的习惯,总之他开创了美术学院的悠久传统。基督也逃不脱规律:西尼奥雷利在他的《十字架的倒下》绘画草样中画了赤裸的基督,然而在最后的画布上又让基督围上一块缠腰布。服装在这里是耶稣受难图的一部分,和十字架或荆棘冠同等重要。只有把绘画的两个阶段进行比较才能感到画家不同的目光:在草样中,画家目光坚定,毫不留情地用专业目光研究人共有的形体。在画中,画家目光恭谨,抓住题材的强烈悲剧性和宗教性。
同一个西尼奥雷利,在《基督受刑记》(240)中画了一个着装的基督,衣服下的肌肉不明显,两个赤身露体的士兵抽打着他。士兵绘得非常精细,以至他们不像真人 而更像结构解剖图。他们没被按实体大小去画,画家对左边士兵肩膀肌肉的恶意渲染说明了这一点。在这种完全抽象的研究中,画家不能更好地刻画基督,便把对解剖的好奇转到配角上,最基本的逻辑受到了嘲弄:不穿衣服的基督比抽打他的人穿得还多!
还是同一个西尼奥雷利,如今,耶稣受难图根据一个大量研究的模特绘制而成。既然不能真实地表现被赤裸地钉上十字架上的基督,艺术家就让他围一块布…… 但是让他处于两个完全赤身露体的强盗之间!西尼奥雷利的《白利公爵的美好时光》,阿尔多尔菲(1480-1538), 弗罗利 (1516-1570), 为拉姆帕尔-吉米里奥教堂做的耶稣受难祭坛后面的装饰屏,一块十九世纪的象牙板…… 耶稣受难像比比皆是,但酷刑的形式,十字架的样式,耶稣的姿势各异,使我们可以就耶稣受难像想传达的思想进行多方面的研究。(241)赤裸的强盗完全按人体解剖来呈现;同时,他们的赤裸着力渲染了基督独自围着的那块缠腰布的冲击力。
象征在这里起反衬作用。586年哈布拉的福音插图书也采取了同样的手法:(242)穿着袍的耶稣旁边是两个围着缠腰布的强盗,再现了等级尊严!而且,反衬超越了赤身露体的意义。如果艺术家能够表现受苦的基督,却不能画出他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身体。表现手法的研究自此转向了两个强盗。他们常被吊在T形十字架上,十字架突出了他们肩膀的扭曲。
对各各他山上穿衣的基督进行其他演变也是可能的。一个一直延续到十七世纪的传统的确想表现在约旦河水中洗礼的、完全赤身露体的基督。河水在这里或多或少地模糊了基督赤身露体的形象,但没有任何人因基督的赤裸感到气愤,甚至有个非常胆大的艺术家不知羞耻地强调基督的性器官。自罗马时期始,基督才羞涩地用手遮住两腿中间,像古维纳斯和大教堂中亚当的通常手法…… 十七世纪三十主教会议后,宗教题材中的赤身露体被禁止时,洗礼的基督围上了一大块飘拂的布,但并未因此显得庄严,反而显得滑稽可笑。这是偶然吗?同时期在河里赤身裸体洗澡也变得稀少起来。人们不再习惯于在生活中看见激起反感的绘画题材。
神赤身露体的主题还可以扩展,需要画圣徒殉道时,圣像艺术中的赤裸也遇上了同样的问题。人们同样对此感到厌恶,也采取了同样的解决方式。赤身露体与受难结合在一起,既表现史实又表现象征主义。在整个中世纪,裸露的肉体常引起攻击,因此而受难。艺术家绕过不知羞耻的赤身露体这个问题,省略了人类传宗接代的器官,(243)或者更常用的办法是求助于一块遮羞布。
艺术家对十字架上的基督采取了同样的处理方式。艺术家发挥想象力,用同样的方法把强盗赤裸化,用以逃避该问题。一位圣徒在殉教圣人名册中收集赤身露体事例。罗马皇帝戴克里先(约284-305)所喜爱的漂亮小伙儿塞巴斯蒂安被士兵乱箭射死。为什么是他而不是别人呢?或许他受难的性质不会使他美丽的形体变形,反而给了艺术家和观众想象力自由驰骋的天地?被剥皮的圣徒巴泰雷米,被火烧的洛朗,被摘除内脏的艾拉斯姆,都不能使肉体产生激动。塞巴斯蒂安是其名望的受害者,他的艺术形象因此而各种各样。一直到很晚出现的,引来并治愈了鼠疫的圣罗克,他的极刑之箭是暴病象征。正因如此,他继承了阿波隆,阿波隆 的复仇之弓也用来打击相同的病。年轻的竞技者阿波隆之美是复兴时期的偏爱,继承变得如此之完整!
十六世纪的过激和反改革运动的假正经不能阻止塞巴斯蒂安继续是幻想的聚焦点。他受难的题材在二十世纪更接近于色情的描写,而不是对宗教的颂扬。的确,可爱的哈德里安成了施虐和受虐狂的正式头领(同性恋),妇女在神圣的想象中并不因此被遗忘。圣女阿加特的乳房被钳子拔掉,最后被铁指甲撕碎,有关她的大量的艺术品不止一次地用于表现禁欲题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