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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裸的上帝
赤裸的上帝
作者 : 让.克罗德.布洛涅


  “耶路撒冷,我要亲自掀起你的袍,并且这次要让你露出脸,大家将看到你的丑行。”耶和华因他的圣城充满邪恶而怒道。“摘掉你的面纱,撩起你的袍子,露出你的双腿,淌过河去。人们将看到你赤身露体,羞愧满面”。他这样责罚巴比罗纳。他亲自为亚当和夏娃做了兽皮衣裙,他禁止他的神仆登上他的祭台,惟恐他们露出裸体……

  犹太人的上帝首先是有羞耻心的上帝,他惩罚赤裸,他用赤裸去惩罚赤裸,他惩罚看到赤裸的人,诅咒沙姆和他的后代,因为他们看到了赤裸的诺。我们远离异教之神,他们有争议的编年表补充了神话,在人类范围内的神话故事似乎无视所有的神的圣洁。而且故事中有掌握君权,仅穿着霹雳的宙斯。肉体成为一种软弱的象征之后才与神的万能水火不相容。

  在阉割主题中,犹太教中的永恒神话被接受。西方的宇宙起源论的确倾向于空间先于时间。和死亡同时诞生的时间与创世主的阉割相符:阉割过的奥吉利斯成为阎罗王,克罗诺把乌拉诺去势后变为时光之神。为什么在我们始祖的堕落中看不到相同主题的重现呢?被赶出伊甸园的亚当和夏娃会衰老死亡,赤身露体的羞耻转换成原始的阉割。然而,这里说的是毁伤子民之体的上帝,而后者永不能恢复原状。

  基督教之神的卓尔不群大概能排除关于神裸体的一切非议。况且圣体存在之说引出一个向我们提出有关廉耻问题的物质上帝。圣饼被吃进体内吸收后会变成什么呢?它和其他食物一样被消化,中世纪的肥料专家这样说道。若干世纪的争论之后,对把圣饼混同于人类粪便感到反感的理论家,决定取消圣饼或用神意判决那天再生的肉体的替代品来代替圣饼(219)。这种做法同样引起其他问题,人们“合乎情理地争论是想搞明白,上帝在圣饼中穿着衣服还是赤身露体”(220)。

  十七世纪以来,关于天使性别的争论就被认为是不适宜的。精神上帝物质化的问题被放置一旁,这样就可以制造一个更抽象的宗教。塞维涅夫人说:“给我把由于变得细小而蒸发了的宗教变的稠一点”。她毫不理解寂静主义的争论,(221)运动是不可逆转的。大众传统中的白胡子老人形象让位于一个纯净的形象。他无所不能的形象(伏尔泰的钟表匠)和内在的概念(上帝穿越世界如同光穿越玻璃)都得到净化。上帝的赤裸的确没有理由再存在了。

  基督也属于这种情况,他被肉体所奴役。人们对基督的赤裸,甚至基督的性在中世纪时没有提出问题。罗马教堂对此一无所知,乔治.都比强调说:“拜倒在圣骨盒前的千年基督教怎么敢留恋基督人体的东西?”。(222)罗马基督是启示录基督,而不是福音基督,是卓越的、非物质的、非肉身的。是昂塞尔姆.德.康特尔.布利第一个提出质疑,为什么上帝要化身为人?我们处于11世纪末期,十字军东征将从君士坦丁堡带回耶稣受难后的舍利: 在钉子、十字架、荆棘冠、血、长袍前,人们又看到耶稣受难的形象,作为地球人的基督形象。十字架上的耶稣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在主教座堂派里,复活理论正在酝酿。(223)

  关于基督这个人物,十六世纪的宗教争论已有定论,在耶稣教的玩笑和艺术家的夸张前,基督确实应变成非物质的。这个过程比圣父要艰难而漫长得多。一个能说明问题的例证:自十六世纪以来,散于欧洲的十二块圣包皮引起尴尬。(224)1559年,人们发现拉特朗的一块包皮失踪,加尔文对此嘲笑不已。

  他的嘲笑会被认同。那时,一块古老的圣包皮在普瓦杜的夏鲁修道院中失踪,人们说那块包皮是伊莱娜皇太后送给查理大帝的订婚礼物。1856年人们又找到了这件订婚礼物,它被封在修道院的墙里。普万杜地区的信徒们对这样的一件礼物颇感难堪,他们装做把“praeputium” 和“praesepium”搞混了,而朝圣者则前来求“圣德”或“圣愿”。而今,夏鲁修道院只说他们有“基督的血和肉”,不再用包皮一词。

  掩饰过分的羞涩吗?我们不要急于下结论。如果十六世纪时包皮消失了,基督的割礼却成为大量极其详细论述的肖像主题,顾忌比道德感更教条化。例如:桑舍神父(1550-1610)思考基督复活时有无包皮。应该安排好山羊与白菜、正统派和民间宗教之间的关系。对敏感问题很熟悉的西班牙耶稣会会士得出结论,圣骨殖迫使基督在割礼状态下升入天堂,但是,不容怀疑完整性的精神体保留了“原先属于他身体的某部分物质,该物质因不断的营养而生长”(225)就是说我们还有待于得知包皮在生长……

  同样的顾虑使夏鲁修道院的人在1707年打开了他们的圣脐舍利子骨殖盒,结果很令人失望:盒里只有塔夫塔红绸包着的三块石头,它们甚至都没散发出“好闻的味道”,该味道从前用来证实科特朗的包皮。教会在笔录上记下了这一切,把该事件遮掩了起来,基督的肉体失去了一块新骨殖。

  骨殖的联想,骨殖引起的争论及骨殖的消失表现了人们思想的缓慢进程。十六世纪时,基督的包皮教条地搞乱了人们的思想,十八世纪时,以理智的名义打开了骨殖盒,十九世纪时,骨殖的性质甚至引起愤慨。道德操守禁止大家观看基督的性。因此,复活这个被禁止的老话题又被重新提起。弗罗朗修道院院长德.孔科神甫把真人大小的基督迎进他的宗教博物馆。基督的皮肤下填充着稻草,结果引起公愤。尤其是1906年一位女农民看到基督后喊道:“啊!天那!我们的主被剥了皮,皮就在这儿!”(226)我们明白,对基督肉身过分的物质化处理使那些虔诚的基督徒非常受刺激……
中信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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