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说一句粗话甚至要受到惩罚,8世纪的修道院院规的确惩罚了议事司铎。“他在宿舍说了不正经的话,做了不正经的事”。第一次犯错误被警告,第二次在众人面前遭受斥责,第三次被剥夺饮食。(193)我们不止一次注意到的道德伦理在修会中比在世俗中要严厉得多,而且如果惩罚的话,内中一定有蹊跷,宗教人士不总是能克制自己。
中世纪时虚构了审查的鼻祖。1275年,勇敢的菲利普国王下诏规定把书店置于巴黎大学的监控之下。主要是针对异端分子的语言…… 和被盯上的抄袭者的错误。但在性异常被当作是异道特性的年代,“坏书”是个很好的借口。
滥用倾听忏悔职权的同时,十六世纪也在各个方面真正提高了语言的纯洁性,拉伯雷和蒙田的直言不讳肯定地说明了整个国家的语言走上正规是缓慢的,用了整整一个世纪。但是文艺复兴一开始这种进程就不可逆转了。
例证来自外国:有两本书在欧洲获得巨大成功。1530年埃拉斯姆发表了第一本有关礼仪的书《儿童礼仪》。后来该书被所有的伦理学家剽窃了三个世纪。哲学家罗特尔丹已经要求让孩子们学习一种正规的语言:“污浊视觉的事物名称也污浊我们的嘴,如果确实需要说出某个人体隐私部位,要使用正确的委婉说法”。乔瓦尼. 德科卡萨的《加拉泰》把这种教训引申到所有的赞成者:“人们说话时要十分谨慎,不要使身边的某个人因此脸红并感到羞耻。”事实上,他知道女人比男人更多地使用委婉说法,避免可能“被认为是脏话”的词:“所以她们理所当然地能够按女人的方式给事物命名”。让.德.默恩要求妇女要端庄:从此妇女必须保持端庄。
宗教的说教也放弃了哥特式大说教者的夸张,那些保留前人大量话语的人被温和地责备。反对亨利三世的桑利斯主教吉约姆.罗斯就属于这种情况,他因激烈的说教而闻名。 国王给他400个埃居,“并问他用这笔钱是否可买足够的糖让他的说教不那么尖酸刻薄”。(194)
这些明智的建议被人接受了多少呢?有时范围很广,但来自各个方面的抗议反对这种新的过分虔诚。1524年,一个奥地利寓言家把女人的贞洁禁锢在精明的两刀论法中:“如果她们真是处女,那么听见黄色言论的女人不会理解其意,就好像人们在她们面前说一种她们从未听到过的外语。如果她们已失去了童贞,就没什么惧怕的了:已经被毁掉的东西不会再受到伤害”。(195)
蒙田也嘲笑那些恐惧言语甚于行为的人。“他们把他们的道德心打发到妓院去,而让他们的态度保持规范”。看过《玫瑰传奇》后,他的反应是“男人的生殖行为非常自然、非常需要、非常正当,没什么不敢说的,用不着从严肃的语言中剔除清理出去。我们可以大胆地说:杀戮、偷窃、背叛,但我们只能在齿缝中小声地说上述行为吗?”(196)1657年,西拉诺.德.贝尔日拉克发展了该理论:在《另一个世界里》,贵族佩戴的不是剑,而是一个像阴部的铜物件。导游谈起法国时评论道“不幸的地带”,“在法国生殖的标志是可耻的,毁灭的标志是令人尊重的。”(197)
蒙田在这些评论中则选择了他独有的直率。“我敢于说出我敢做的一切,我甚至讨厌不能说出来的这种想法,我最丑陋的行为和状态让我觉得很丑恶,同时我觉得如果不敢说出来也是懦弱的、丑陋的。每个人在忏悔中都很谨慎,行为也应该谨慎。犯错误的勇气并不能因忏悔的勇气得到补偿,得到束缚。不得不说出一切的人也必须强迫自己不去做那些不得不保持缄默的事。”这种可能很时尚的理论也许说明详细忏悔的风行。迫使忏悔者说出隐私是希望他们把廉耻当抵押,为他们的行为做担保吗?这个想法会很有趣,也许从未被明确地提出来过……
但是, 人们常常强调这种行为和语言廉耻之间的矛盾。在医学方面,昂布瓦兹.帕雷似乎原谅自己谈论这些半人半兽的魔鬼,“他们是鸡奸者、无神论者的产物,他们和动物一起联手反对自然”。在判决这件“非常不幸、可憎的事情,男人或女人和动物混在一起交配的可怕的事情”之前,他又说:“但是无耻的确存在,并非仅仅停留在语言上”。贝罗阿尔德.德.韦尔维尔也有同感,他谈到一个女农民把大腿上部弄热,当别人说出她让所有女同伴看的那个东西时她才脸红。从医生到神甫,从宫廷到百姓,都对十六世纪有些下流的言辞进行抨击。
结果是什么呢?从谈话, 从合礼仪的文学中一下子被扫除出去的下流语言,又大批地集结在私下传来传去的书籍中。假正经的十六世纪又出台了下流文学,并一下子找到领头人庇埃特罗.巴乔 , 阿尔丁如是说。 他的名字就像十九世纪萨德的名字,足以使人战栗。布朗杜瓦纳不止一次谈到人们私下阅读或在小圈子里传来传去的对做爱姿势的描写。 阿尔丁的书中介绍了宫廷贵妇各种大胆的姿势。 性艺术在欧洲出现的条件阐述了其性质:这些东西来自文学的臆造而非肉体之恋的亢奋,没有神圣的一面,也没有印度或中国的做爱艺术理论。 艺术会一直保持着把它推向色情描绘的硫磺味道。人们遗憾与否,拉伯雷的血管干涸了,今后一个不经意的小词也会引起对这种丑事和挑逗的回味。
所有的煽情挑逗都得到反应,民事当局和宗教对此立刻有了反响。十六世纪是审查的世纪,禁书目录的世纪,焚书的世纪。这个世纪自1501年亚历山大四世鲍尔吉亚的诏书迫使印刷业主把每本书呈给大主教过目算起。从此,每一年都要有皇家的允许,教皇的谕旨,宗教裁判所的禁书目录。印刷业起来革命,要求建立新的监控形式。我们在此重新找到和1540年左右的艺术史上相同的要点。1543年威尼斯出了第一本禁书目录。1544年巴黎出了禁书目录;1546年是卢万;1959年西班牙和罗马也有了禁书目录。1551年亨利二世通过夏多布里昂的诏书,明确了可以使用的检查方法:大学负责检查手稿,公安部门监控书店,审查委员监查图书馆。
所有这些措施毫无疑问都是针对“有伤风化罪”的可能性,但主要用来针对被视为异端的书籍。然而,人们明白复兴是异端的一种广泛的概念,这种异端来自中世纪。“异端分子”和“同性恋者”完全是同义词,无神论者和动物交媾,路德教徒沉沦于所有的邪恶,负责诠释和监督遵守三十主教会议教规决议的达官要人很清楚这一点。莫拉努认为要绝对禁止“那些显然是解释、讲述、教诲色情和诲淫的书籍,(意思是不仅仅与信仰有关,跟很容易在阅读该类书后沦落的道德品行也有关。)主教要严惩那些持有这类书的人”。教会伦理道德审查委员会成立了,皇家审查委员会也在路易十二出台的“特权”制下并行发展,该特权制度迫使印刷业主把手稿交给审查委员审查。十七世纪只需将已建立的制度臻于完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