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中世纪的舞台表演裸体太多,受到一些古板的传教士的谴责。1986年,莫利斯为了表示不满,在英国王后面前脱光了身子,但是要知道,法国人在十五世纪欢迎新国王的到来时用的是同一种表达方式。假正经的产生应该从外省的大学中寻找根源。好动的大学生肯定比兴高彩烈的人群更会折腾,往往要采取些措施对他们加以限止才行。1488年专为艺术院校的学生制定了一条规则,禁止他们跳舞、唱歌、搞化妆舞会,而只允许上演主管部门批准的喜剧,并规定不能用“刁钻、尖刻的手段去折磨正经人(87)。”这种有限度的查禁引起的学潮场面我们今天完全可以想像得出。
我们还可以把文艺复兴与广范的学潮做一个比较。文艺复兴运动同样起源于知识界和文艺界,同样激情疯狂,在行动和语言上都有些过激的地方。在一个醉心于展示肉体的世纪中,神秘剧成了很好的借口。《光荣的玛丽亚受孕和基督出生记》便以宗教为借口把圣安娜生孩子和玛丽亚与约瑟夫的婚礼搬上舞台,在举行婚礼时,丈夫发现圣母怀孕了,尽管万分克制,还是醋意大发……这一剧目源于中世纪神秘剧,是个剧情淫秽的搞笑剧,但是新文明赋予了新思想(88)。比如,1533年在诺尔福克上演时,圣母可以跪下来,露出乳房为人民而祈祷(89)。
宗教戏越来越肆无忌惮,引起了当局的震怒。1541年,巴黎市政府下令禁止“耶稣受难社团”上演《旧约之秘》剧目。幸好,弗朗索瓦一世还是保护艺术的,并不反对某些过分的演出。国王下诏在前,巴黎市政府只好在元月7日批准“耶稣受难社团”在弗拉芒剧场的演出,但“必须正正经经地演出,不许弄虚作假,掺进非宗教、淫秽或者可笑的东西。(90)”不管怎么说,总算对神秘剧有所限制。
1548年,“耶稣受难社团”迁址它处。搬到勃艮第馆后,重新申请特许。然而时代变了。年青的国王登基刚刚一年,对巴黎市政府的威慑远远不如老国王。再说两年以来,在意大利和所有的基督教国家中反宗教运动正开动镇压机器气势汹汹地杀将过来,这一点我们在前面已有所论述。教俗不分被视为异端邪说。而“耶稣受难社团”也没有遵守1541年的规定,所以在1548年11月17日 ,一纸著名的公告把该社团送上了绝路!既然神秘剧不可能没有淫秽场面,那么市政府便禁演神秘剧和耶稣受难剧,“违者处以重罚”。但是可以表演“正派合法、不冒犯任何人的非宗教神话(91)”。这种查禁对中世纪的戏剧相当宽容,人们可以看出其中的明智之处,因为它提出了关系全社会问题的有效而独特的解决办法。三年之后,也就是在1522年若代尔推出了第一出精典“喜剧”《昂热纳》,过了一年,又推出了悲剧《被监禁的无蕾芭特尔》。闹剧和神秘剧终于后继有人了。
当然事情的解决并不那么简单。神秘剧在外省还持续了一段时间,而闹剧、再加上一些草台班子和正式剧团在街头继续为巴黎人带来欢笑。十六世纪末,主要是些意大利闹剧以其下流的剧目活跃在舞台上。1577年6月26日,法院禁演“热乐吉”,因为“这些剧目宣扬的皆是淫荡、通奸,教唆巴黎男女青年放荡犯罪”。不过,国王又一次置大臣的意见不顾,下令继续演出(92)。
十七世纪初叶,古典戏剧渐渐在巴黎的沙龙中立住脚跟,但是闹剧或以传统方式、或以意大利方式照样风魔首都街头。古板的卫道士越来越看不惯演员,尤其是女演员毫不顾及刚刚形成的女性廉耻观而做出的有伤风化的举止。1617年一位佚名作者发表批评文章,认为酥胸微露的《风流女人》只是对那些“衣着随便、姿态淫荡、下流、向观众献媚的女戏子”的模仿(P 173)。无独有偶,1835年皮埃尔.朱维尔耐同样对那些“极端无耻的女人在舞台上裸露着乳房,满嘴说着下流话,抛媚眼,献媚笑,做出淫荡、不堪入目的动作,向庸俗的观众公开宣淫”的闹剧表示出极大愤慨(P 70)。
一些“严肃”的名剧进入了越来越风雅的社会,如何解决裸露问题呢,在某个时期只好启用男演员替代女演员。中世纪时,舞台上的女演员已很少见,如果演出需要女演员往往临时招募,上台演出的都不是专业演员。奶妈、粗俗的陪媪、专横的母亲这些人物很长时间以来都是由剧团中的男演员担当:莫里哀《伪君子》一剧中的蓓尔纳尔夫人便是由男演员扮演的。
女舞蹈演员身上比戏剧演员出现不堪入目的裸露可能性更大,所以往往用男性年青人来代替。1663年,由诺贝尔.莱内先生表演莫里哀的田园喜剧《载歌载舞的埃及女郎》时就提出要求,剧中的歌曲应适合男性演员歌唱。一本正经的太阳王宫廷的人看到这位男演员扮成女士向冷酷的茜尔维高唱(大概用的是男性最高音嗓门)情歌一点也不感到奇怪……直到1681年,吕利的《爱情的胜利》上演时才有女舞蹈演员登台表演。
男演员演闹剧却可以不受指责。中世纪的闹剧喜欢把屁股作为道具搞笑,这种作法一直延续到十七世纪,并有些滥用。男性演员可以毫无忌讳地亮出屁股,而不会玷污圣洁的目光。不过,涉足此类演出的人很难进入上层社会。1628年,拉福马斯先生想要谋一个法院审查官的职务,可是人们只给他一部分权力,原因是他当过戏子,这件事可以引起人们的深思。他在出演胖人吉约姆这个角色时经常使用臀部搞笑。蒙多邦在解释为什么拒绝给拉福马斯审查官的职务时特别强调:“有人问我是否认识他。我不认识。他脸上总是扑着粉,不过他的左屁股蛋子上有一个毛绒绒的疣子,他搞笑时就把屁股露出来,所以看得很清楚。如果审议委员会感兴趣可以让他脱掉裤子确认一下。(93)”指责很有点分量。西勒利的大法官只好一笑了之,说道:“蒙多邦,您可真会开玩笑。”至于为自己辩护的拉福马斯却轻易而举地打胜了(至少是一部分)这场官司……他在辩护中真是个铁嘴钢牙的辩护师(难道是得益于他舞台上的经验?)。需要以他“树立第一批榜样”的黎士留红衣主教用他充当了自己的一名“重要杀手”。像雷奥先生这样毫不松懈地盯着这些黄色迭事的人才能记起胖人吉约姆的屁股。
十七纪初的闹剧习惯用屁股搞笑。年青的莫里哀在舞台上也不拒绝拿一位总检察官助理和医生的臀部开个玩笑。巴尔布耶医生有一句台词:“我对你的钱财、你本人和这玩艺儿都不在乎,”说着他就撩起袍子露出了屁股。(94)评论家有时不愿意把这些手法归咎于喜剧大师,尽管大师当时还年青,但是,当国王开恩让他给更为讲究的观众演出时,他还是多次使用这种手法,尽管比较含蓄。诞生于闹剧的精典喜剧很久以来总是在否认自己的出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