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正经虽让裸体艺术品穿上了衣衫。却又偏爱真实（29）”十七世纪的法国有多少人像埃及王后阿尔西诺埃那样干着毁掉大师精品的勾当？在一个矫揉造之风盛行的沙龙统治着的社会中，耶稣会忏悔师、谨小慎微的国王还有那些假正经的王亲国戚的情妇们以及三十主教会议的禁令都像快刀利剑一样对艺术作品东杀西伐。宗教战争的第二战场--耶稣教派和冉森教派之争，也在廉耻观的旗帜下达成谅解。联合起来从宫廷杀到城镇，对道德发起了全面进攻。
这一次，榜样还是来自上层，“圣洁的路易”又一次率先做出了榜样。在亨利四世粗俗的宫廷生活中，在他还是年青的王储时就特别知廉知耻，并且终生不渝。在他还不到两岁时，就让人把山洞中放着的奥费裸体雕像遮盖起来，因为他要进去。一次有人指着《海格利斯》雕像上的那话儿粗俗地问他这是什么，“他羞涩一笑答道：‘说不出口’（30）。”像埃及王后阿尔西诺埃一样，他对裸体艺术品讳莫如深，但对真实却更为偏爱，这倒是真的。有时他会拿过一把剪刀，吓唬他的随从：“我要把您那话儿剪下来。”一位心理学家曾这样分析过，小王储总是想阉割别人，并且在很多情况下这种症状都有所表现。是不是因为他不能把手下人的那话儿阉掉，就拿画上或雕像上的那话儿出气呢？这种说法也许是成立的。何况国王特别反感围在他周围的那些裸体艺术品。
司铎莫罗告诉我们，他不止一次发现国王在涂抹自己房间里的壁画（P492），司铎只好对他的道德热情加以肯定。周围的人都争先恐后地效仿国王。首先是王后，奥地利的安娜摄政的第一件事就是于1643年焚毁了价值十万埃居的绘画，只是因为她认为这些画有伤风化（31）。红衣主教马扎林也不甘落后，他把主教宫的雕像加以改造（32）。一夜之间，一种歇斯底里的大规模破坏运动在最高层人士中间漫延开来，并为各自的利益重新燃起了萨沃纳罗尔式的熊熊大火。教会人士拍双手称赞，不断添火加油，但也不乏有识之士仗义执言。像塔尔曼.德.雷奥就对王宫总管，诺瓦耶埃尔先生（雷奥称他为枫丹白露的看门人）的焚书行为大为愤慨：“他在烧毁枫丹白露宫中价值不菲的裸体画时其伪善嘴脸暴露得淋漓尽致（33）。”
在装潢教堂时，除了要执行三十主教会议规定的条例之外，有些人还觉得不够，而越来越挑剔。某教区教堂上有一幅壁画，画的是男牧童正在与一群女牧童玩耍，一位女士竟然抱怨说在牧童色迷迷地眼神底下听弥撒简直太不成体统了。而对乳房更为注意的朱维尔耐神父劝她别太挑剔了，因为在别的教堂圣坛上方的墙上不是还画着更淫荡的女人（圣母）吗（P67-69）？最后这位忏悔导师说最好的办法是看着教堂光秃秃的墙壁。
在当时，总的倾向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那时，为了寻找更为纯洁的信仰，人们迫不及待地把旧家具脱手，好像挺好的家具一夜之间就过了时。十五世纪和十六世纪装饰圣殿教堂墙上具有极高历史价值的壁毯被甩卖或送人，比如昂热教堂的《启示录》壁毯就拿来堵本堂神甫家里墙上的缝隙，或者用来为修道院里的桔子树挡风避寒……更常见的是像过筛子一样把壁毯进行一次精心筛选：索料尔市的南蒂利圣母教堂只保留了宗教题材的壁毯，而狩猎场面或以罗马故事为题材的壁毯统统处理掉……巴洛克艺术对建筑物装饰脚线、包金和各种不规则建筑的影响特别明显，是否害怕这样的场面会卷土重来？雕刻艺术总的来说还算幸运：有些裸体像丢在一大堆花瓶、花朵、花饰中间，没有引起虔诚信徒的注意，躲过了这场劫难。在夏特勒大教堂的祭台之间回廊的细木雕刻中还能见到一些不知害羞的人物画像。
教会的权力不仅局限于圣殿庙堂。精神导师还负责说服“基督教家庭”要摆脱那些布维涅神父称之为“不洁诱饵”的肮脏油画。在一份与艺术史无多大关系的“婚姻、孕妇和助产妇”的协议中，在基督教信徒夫妻之间的义务中还要加进一条“从家中把淫秽绘画清除”的规定（P154）。艾里奥多尔神父亦如是行事，他不仅不放过那些内容腻腻歪歪、温情脉脉的画，即使表现的是圣母，如果表现手法不妥也不放过。他号召焚烧图书，改造雕像和绘画，他认为不这样做，会给人造成假象，以为他对廉耻观问题重视不够。
有时看到像索瓦尔律师那样思想清晰的人竟然也如此缺乏艺术情调确实让人大为惊鄂。为了描绘弗朗索瓦一世和亨利二世宫廷荒淫习气，他没少提那些表现“淫荡不堪的男男女女、男神女仙的青铜雕和大理石雕；不愿意卖掉的雕像可以当作废铜烂铁扔掉，或者放到默顿、枫丹白露和图尔纳耐尔以及卢浮宫中的院子里、花园中供人观赏”。这几位国王把这些作品从意大利弄来还嫌不够，甚至还把画家请进宫中，在荒淫方面，这些画家的“笔并不比他们的行为更差”……比如达芬奇就是其中之一。索瓦尔不便指责他那个时代毁掉自己房间中壁画的那些人（34）。这些特别谨慎的建议能够付诸于实践实属例外。看来，裸体艺术在十七世纪还算保住了自己的一片阵地。凡尔赛宫或者马尔利离宫的花园中接受了不少根据希腊造型艺术重新改造的雕像并且没有引起宫中那些阿西诺埃埃及王后式的人们的注意。不过，人们还是遵循着十六世纪末已经成型的习惯。那就是主题不能脱离古代或者喻意题材，而且绝不能涉及现代和宗教题材。
肯耐特.克拉尔克在为裸体艺术分类时，特别指出十七世纪在经过多年的形式化之后成为一个艺术贫瘠的世纪。
廉耻观存在于人们的意识之中。同时也存在于形式之中。动辄便用布幔遮挡起来，不过，幸亏有了这种作法，画家、雕塑家总算有机会喘口气了，他们在十五世纪就开始研究人体肌肉。一般按约定俗成的作法，不画性器官的裸体女性艺术品可以找到一定的生存空间，鲁本斯的艺术精品就是从中找到灵感的。除了鲁本斯或仑布朗这些能够区别肤色的细微之处、表现裸露肌肤肉感的大师，其他画家都向矫饰风格方向发展，这些作品给裸体绘画赋予冷漠色调。在眼睛与画面之间构筑一道不可逾越的廉耻观屏障。意大利画家勒.卡尔瓦热对此大不以为然，他在街头随意挑选些模特儿进行写生，并使用很少带有学院派风格的技法，这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在他的裸体画中，人们可以发现自己的影子，但是在画家所追求的人体沙龙画中观众却找不到可以映射自己影子的镜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