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耻观的历史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裸体示众
统统破灭
作者 : 让.克罗德.布洛涅


  身为法国王后还要经历第三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考验,那便是在生长子时的分娩要公开进行。大概在所有文明社会中,君王的男性后代、王位继承人出生都是臣民们翘首以待,并且要大事庆贺的。尤其是在一个不能把王位传给女性的王国中,在一个刚刚引用撒利克法典夺剥了英国爱德华三世王位的王国中,一位王储的出生更具有特殊意义。是否就是在这种特殊时期形成了王后的分娩要公开进行的惯例呢?布朗多姆关于1194年康斯坦斯.德.西西里的分开分娩的报导以前在历史上没有相同的记载。但是,1601年当玛丽.德.美迪奇将要生下波旁王室第一位继承人时,这种作法就已经成形。

  女人知廉知耻,在当时已成风尚,在卡斯孔也不例外。所以亨利四世很为妻子担心,他鼓励她说:“我的朋友,您知道,我对您说过多次,王室血统需要传宗接代,您的分娩一定要成功。您一定成功我求您了,伟大属于您,属于您的孩子。”而王后心中所担心的却是另外的事情,她匆匆进行了宣誓。国王可能担心王后在分娩时会难为情,又强调说:“我知道您生性腼腆、害羞,我担心您看见他们这些人在场会下不了决心,会影响您的分娩,因此再次请您千万不要大惊小怪,因为这些事情都是王后在分娩时必须要经历的。”

  于是,王后分娩的房间里挤进了弗朗索瓦.德.波旁,孔蒂王爵;查理.德.波旁,索瓦松伯爵;亨利.德.波旁,蒙旁西耶公爵;卡特琳.德.布尔贡,巴尔公爵夫人,这些人不是国王的弟弟,就是妹妹,还有几个服侍王后的妇女。对这些前来完成这项任务的人来说并不是件美差,他们既不是来看热闹,也不是来指定继承人。王后的助产士路易.布尔乔亚曾给我们描绘了这些人看到王后的疼痛而表现出的“痛苦”表情;三个人中间最为激动的是堂兄蒙旁西耶公爵,国王真担心他会当场晕倒。

  谁也救不了他们。仅仅到场应个卯对他们来说是远远不够的,既然他们要看,那就要让他们看个一清二楚!玛丽分娩时所坐的椅子周围遮以幔帐,王室贵胄们与王后面对面,在下面就坐。只见小路易露出了头,国王命令王爷们“低头看看孩子是否连在脐带上,看清楚之后才让助产士剪开。”为了王储和王后的“伟大”,应该排除任何掉换的可能性。

  公开性的分娩由于礼仪和廉耻观的关系而经历了不少变化。路易十四时期,人们对产褥期间的王后和王妃照顾得无微不至。她们的分娩在与接待大厅毗邻的房间里进行,只到最后一分钟才被安置在产床上,用幔帐与外界隔开,帐中只有国王和助产医生。但是有权进来的人还是很多,有的是因为血统关系,有的是因为任务在身,再加上必须的服侍人员算在一起共有三十来位,这些人都挤在产妇床前。从第一次阵痛之后,王宫中的全体人员便处于战备状态。1686年,清晨四点,王妃出现了分娩征兆,国王、太子、王叔、王嫂“以及所有因血统关系而有权过问王妃分娩的王室成员”都立即被召来,翘首以待,一直等到中午贝利公爵才出世。

  贝利公爵是路易十四第二个小孙子。如果这事发生在前三代人身上,他可以悄悄出世,而不必惊动全家。但是,习惯已然改变。亨利四世时期,只有长子在出世时的分娩才公开进行。1602年,玛丽.德.美迪奇生第二个王子时,身边除了宫廷女宫和医生之外没有其他人。到了十八世纪,自从玛丽-安杜瓦耐特那次令人发指的分娩之后,又恢复了原来的作法。

  十八世纪是一个具有窥视癖的世纪。公众很喜欢观赏各种戏谑的图画,到凡尔赛宫去观赏王室家庭这些奇怪的动物如何生活更是他们津津乐道的事情。1778年12月19日,当一听说王后马上就要分娩了,人群马上拥向凡尔赛宫大门。人们知道这位奥地利女人不喜欢参加公众晚宴,但是不去赴宴可以,但不可以不生孩子。“一帮帮好奇者”强行涌入房间,这一次,“公开”分娩的含义更为广范。当时人声鼎沸,拥挤不堪,王后连死的心都有。过去那些可能挡住视线的幔帐呢?现在换成了屏风,都用绳子加牢,以免倒下来砸到王后身上。在分娩过程中总要遮挡一下吧?可是,竟然有两个萨瓦人爬到衣柜顶上,分娩过程中任何细节都没逃过他们的眼睛。他们可没有蒙旁西耶那种激动之情。尽管当时是寒冬时分,但人气太热。玛丽-安杜瓦耐特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把未来的公主生下来之后,就晕了过去。在一片混乱之中,放血的热水盆却传递不过来,医生只好不用水而采取干扎放血。这是旧制度下王后的最后一次公开分娩。这种作法由这对国君夫妇最后几个孩子的出生而废除。(386)

  人们可以把康庞夫人精彩、悲怆地描写与《路易十六日记》中简单的叙述加以对照:“王后于十一点半左右成功产下一位公主。我立即赶往大厅去看给婴儿包襁褓。”她只用了几个字就把这一事件一笔带过,而且结论颇为乐观:“她的情况很好。”没有一个字提及嘈杂的人群和王后的痛苦。至于有关分娩过程中的其它细节:“我屋里的人、王后屋里的、其他人以及服侍人员在最后阵痛时进入分娩室,他们都站在屋角,没有挡住空气的流通。(388)”这时,人们所关注的并不是王后的面子,而是能够为王国提供继承人的脆弱身体。对这两份不同的见证进行比较,得出的结论令人震惊。经过了两个世纪,王后的公开分娩由考验变成了表演。对孩子没有一句话,看到生下一位王储的高兴心情,也没有提及一句话。好面子变成了好奇,然而,陋习废除了,男婴换女婴的事却成了可能。礼仪形式把原来的初衷搞得荡然无存;甚至把感情也一扫而光。

  王后和王妃的分娩对一个王国来说至关重要,而王室成员的血统纯正也同样重要。在国王长房的继承要断弦的情况下,王位应由某位王室成员的儿子继承,国王必须亲临现场以确保其中不能有诈。这时发出惊喜之声其含义可能正好相反:国王看到自己的兄弟只有女孩时而没有男孩时,可能有些幸灾乐祸。路易十三看到王弟加斯东.德.奥尔良生下的是个女孩,心中窃喜,竟喊出一句:“统统破灭了!(389)”圣洁的路易的话可能还更为激烈。

  拿继承人的性器官开个玩笑在吉庆日子里无伤大雅,而且大受欢迎。虽说在十七或十八世纪时,就有些人给古代名家油画上的童年耶稣穿上裤子但那是为了取乐,还没意识到直到十九世纪儿童才萌生了廉耻观。人们知道路易十三从小时就乐于此道。并且很早就已开始。如果相信有资格的埃罗阿尔说的是实话,这个大孩子还是有资本的,因为他的“生殖器官与身体非常班配”(I,p.258)。他的婶娘BAR公爵夫人看到“孩子的器官长得这么完美”,忍不住对宫中的女官悄声说这孩子“长得好”,孩子的父王一听此话龙心大悦……1607年,四岁就夭折、只来得及接受洗礼的奥尔良小公爵一出世时“小鸡长得又挺又硬”—埃罗阿尔说:“我给他修理过。”(I,p.258)

  我们暂且不把痛苦不堪的公开分娩归咎于法国人放荡不羁的性格和有幸看到这种场面的人的好奇。因为作为国王,完全可以在公众眼皮底下营造出亲密的气氛、表示出自己的亲情,而且父爱(或应称为伟大的父爱)在这种场合下还是可以表达出来的。路易十四在儿媳生第一位王位继承人时,尽管有很多人和他一样都在瞪大眼睛看着,和他一样翘首相盼,他还是坚持要第一个得到消息。他与克莱芒约好,不能有任何人先于他知晓婴儿的性别。产科医生一旦娩出胎盘,路易十四就问是不是男孩。如果医生回答说:“陛下,我还不知道。”表明生下的是女孩。反之,医生就会回答:“陛下,现在我还不太清楚。”国王一听到医生嘴里说出事先订好的暗号,就知道,并且是唯一最先知道刚刚出生的是一位勃艮第小公爵。
中信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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