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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体示众
“大收敛”
作者 : 让.克罗德.布洛涅


  本人论及所谓的“肛门大收敛”要从十六世纪起而不是从十九世纪说起,大家一定不会感到奇怪,因为这种收敛与持续了三个世纪的大小便自由之风是并行存在的。两种倾向互为补充。只是法国大革命前,反对随地大小便的声音不可能引起人们的重视而已。在旧制度下,言行能否得到尊重与品行无关,而与出身是否高贵有关,这种现象直到十九世纪还存在,文明礼仪教科书中有很多反对随地大小便的条规,但三个世纪以来虽然坚持不懈,却徒劳无功,得不到尊重,只有当这些条规成为区分上等人和无教养痞子的标准时才得到人们的尊重。我们要谈的与其说是“大收敛”不如说是“大忌讳”。自从十六世纪以来,好像与排泄功能及与其有关的统统都讳莫如深。到了连这方面的词汇都不能使用的地步。

  早在十三世纪,有一位罗马女贵族把乱伦生下的孩子丢弃到茅厕里,高吉耶.德.古安西在列举她的罪行时,其中茅厕这个词是不能直接提及的,而称为一个“无法说出口的、令人恶心的地方”。十六世纪,以巧辩著称的亨利.艾蒂安把茅厕称为“家中一个说不出口的地方。”

  好像这都是由于某种自发的廉耻观,而不是外界强加而形成的这种局面。1563年,马杜兰. 高尔迪耶开了一次公开课,讲课内容是一位教师如何启发腼腆的学生克服害羞。这堂课的内容与如何使用纸张有关:

  --我还要讲出纸的另外用途,这种用途在学校里很常见。

  --是什么?

  --我不敢直接说出口。

  --朋友之间不需要拐弯抹角,语言本身是没有臭味的。

  --既然您要我说,那我就说了?

  --请大胆说。

  --在茅厕中擦屁股用。

  使用婉转的说法也就是要从根本上消灭粗俗的提法。亨利.热兰从布瓦杜的《封建制度下的杂役赋税中》 找出一则奇怪的例子。圣诞节的时候,按惯例要给领主的城堡送劈柴,劈柴中间码上苔藓以备领主擦屁股用,送柴时在劈垛上面插上一根长杆,上面拴上一只木制戴菊莺小鸟以示敬意。城堡里没有苔藓,但用量很大,拉柴的车要套两头、八头、甚至二十四头牛才拉得动!在十七世纪,赋税分的特别细,收益人反而很难办,稀奇古怪的赋税越来越多,比如在诺耶-苏-帕萨旺地区,人们给领主运去的是“一辆套着二十四头牛的大车,上插一根长杆,杆上拴一个小小的戴菊莺小鸟”!不了解情况的历史学家当然有权问一问当时那只鸟到底有多大。

  出恭没有地方,而称呼这种地方的词汇也没有。对于撰写礼仪教科书的作者来说,仅仅教导人们方便时要避人还远远不够。保罗四世教皇的秘书乔万尼.德拉卡萨写的《拉加拉忒》中就教导朝臣们如有人在旁,不要有出恭的表示,而且完事之后不要马上洗手,“因为你非要洗手就会让人联想到你干了不光彩的事”。因此,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师在建房时去掉了既不能说、也不能想的茅厕便是顺理成章之事了。在大收敛时期的忌讳简直快到了离不许屙屎就差一步之遥了的程度。1731年,《文明道德》教导说不可看人屙屎:“从正在方便的人身旁走过要视而不见,这时去打招呼属于不礼貌行为。”(361)

  这种自然的需要连提都是犯忌,方便的地方没有,一切都让位于“大收敛”。在十九世纪的法国,廉耻之风以奇特的方式对排泄功能进行着大扫荡。那时,一个不起眼地玩笑就能变成一桩罪行。一位旅店老板就有过这种苦涩经历,他只不过为了赶时髦把一则传说故事《我看见了你》的画装饰到便盆上。1855年,塞纳河轻罪法庭判他入狱一个月以示惩罚!“便盆底部能看见什么呢?这是问题的关键”,公诉人在起诉书中说,并坚信他的起诉“一定会得到法庭的采信。”法庭果然赞成,因为这种玩笑是不能随便开的。

  前几年,小便池的出现同样引起不小轰动,如此重大事件怎可小看?1859年一位广告人突发奇想把广告贴在便所里,这就更糟糕了。丑闻轰动一时。1860年,广告公司前任总管.德.科蒙先生说:“妇女无法看到贴到小便所柱子上的广告,即使有丈夫陪着也无法看到。”直到专门广告柱时兴之后,这些夫人们才能够围着广告柱转着看而不会产生不良想法,甚至丈夫不在场也不会产生邪念。

  今天,卫生间再也不会被人认为是“不应该存在的地方了”。现今人们把卫生间又是装修又是让人参观,把厕所搞成一个满有情趣的广告展示窗。不过,卫生间名誉的恢复与其说是在日常生活中,还不如说是在艺术领域中。新型大小便方式之所以能够得到普及,其中马克.艾.尔杜尚(泉水),蓝波(又黑又皱象个扣眼),赛丽娜(男人在沿河两岸撒尿来犹如找到了水手的感觉……)等人的讥讽,以及真正风俗革命都是功不可没。挑刺找碴、幽默讽刺、诗歌吹捧都在为不断贬低人的尊严的这项功能而辩护。圣 奥古斯丁说:“我们生于屎尿之间。”按照帕拉蒂娜王爵夫人的提法,沦为“造粪机器”的人类每天被罚两次到地上造粪。害羞是廉耻观的基础,它在大小便方面比裸露表现得更为敏感。暂且不论(仅在社会和历史范畴之内)十七世纪和十八世纪上层贵族社会,一般人在便厕椅上表现出的廉耻观远比我们最初想象的严重得多。今天已成为时髦的便厕文化在私生活方面远远没有超出艺术和科学范畴。
中信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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