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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体示众
街头:“真正的共和思想”
作者 : 让.克罗德.布洛涅


  我们暂且不谈家中和宫殿中的事。如果我们走在街上,突然内急,难道真的像汉诺威的女选帝侯说的那样可以随便到处屙屎,只要需要,管它谁看呢?是的。只不过那得有权有势才行。红衣主教黎士留手下的英格兰海布伦上校的经历就是明证, 有一天他“骑马路经蒂克托纳街,突然内急。他就进入一家人家,在人家的过道上屙了一泡屎。这家的主人正好在家,便提出抗议,这位上校很尴尬。他的仆人赶紧向房主解释说:他的主人是红衣主教手下的人。”啊,先生,“房主说,”既然您是他老人家的人,在哪儿屙屎都没问题。”塔勒芒.德.雷奥讲这则故事的本意是想说明黎士留的权势之大。

  随地大小便难道不会惹来麻烦吗?确实没有任何限制了吗?男男女女一旦需要,肆无忌惮地找个墙根就撒,颇像狗撒尿圈地的作法一样。十八世纪一些低给趣味的线条画中常见一些淑女贵妇在人家窗户底下撩起裙子方便,而窗内却有人窥视,或者一个下人在某位贵妇面前露出了那话儿,其个头之大令娇娘大为倾倒。

  随地大小便带来了方便,但是女人总有不便之处,她们并不像男人那样可以为所欲为。她们已经忘记了埃及女人站着撒尿的方法,出门时更喜欢带着她们称做“布尔达洛”的尿盆,这种器皿尤其是可以在耶稣教神父做冗长说教时派上大用场。可能她们特别怀念过去,那时候,市政府很为她们着想。我们还回忆起安娜.德.布列塔尼时代豪华的入场仪式:市政厅的官员想的非常周到,隔不远就有一组年青人随时准备提供方便所必需的服务。当然喽,入场秩序会引起一些小混乱。

  女人撒尿,不管是在露天大自然中还是撒在合适的容器里,在十九世纪都没少受到资产阶级社会的批评。以后形成了“男性可以肆无忌惮、优哉悠哉地站着小便的特权,这对女性来讲不能说不是一种屈辱,使她们时时想起自己不如男人,教她们少说一些不中听的话,少唧唧喳喳地烦人。”这种强加给人的意图不仅是精神上的革命,而且也是心理上的革命。一想起奥地利的安娜王后的宫廷伴妇拉法耶特小姐当着全王宫人把尿撒到裙下而笑个不停,人们可以想象女人对自己身体的控制程度。这时,人的精神状态已被异化的文明时代取代了,在那个时代中人们的激动心情是用身体来表达的,比如可以用眼泪,也可以用捶胸顿足,也可能是用膀胱放水来表达。对情绪的控制与浪漫主义发生在同一时代,又反馈到又哭又闹的文学之中,这并不是偶然的。

  至于男人,可以相互开一开永不过时的玩笑,但并不是可以随时随地在女人面前肆无忌惮裸露的。十七世纪流传着一则故事,讲的是以搞阴谋和生活绯闻而出名的舍沃赫兹公爵夫人的事。1633年,她从洛什逃往西班牙边境,不得已而化妆,穿上男人的服装,以骗过随从骑士。这次出逃非常匆忙,正赶上向导尿急。

  --先生,他对夫人说道,我要撒尿,不过用不着停下来,我就在马上撒就行。

  说着他就解开裤子撒了起来。

  --咳,他接着说,小家伙,过去你可比现在放肆。先生,您看到了吧,他过去是撒在马耳朵中间的!您想撒尿吗?他问公爵夫人。

  --我不想尿。

  -我看出来了,您是不好意思露出来,太小了吧?

  后来公爵夫人亮明身份之后,这位骑士大为尴尬,连忙谢罪。这是真实的故事还是临时编造的,并不重要。但是它反映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不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有一定的界线:男性的露裸和女性道德观。

  实际上,这种极端自由给城市和村庄带来的污染已开始引起大家的不满。很久以来人们对巴黎街道上多得不得了的烂泥和屎尿就怨声载道,那些穿着长袍的教士、拖曳着长裙的女士、还有像莫里哀《新贵人》的武术教师,这些人走到哪里就把脏东西带到哪里。十八世纪末,巴黎人对此表示愤慨的理由既出于礼仪也出于卫生、清洁原因。麦尔西耶和勒梯夫.德.拉布雷东的著作中的彩篇章中祭起了反恶臭、疾病和塞纳河污染的大旗。除了预防实际存在的危险之外,人们还谈到了文明行为的问题。在一篇发表于1797年的《论巴黎之清洁》的文章中除了指出首都一直存在的垃圾问题之外同时还对文明行为这一问题进行了论述,这位法国公民写道:“我对肮脏的巴黎感到愤慨,看到那些男男女女随地大小便的不文明行为感到耻辱。”(339)

  在这种思想的影响下,二十世纪小便池便应运而生了。克罗什麦尔乐的小学教师看到这种社会进步也光临他们的村子,大为赞赏,他说这是“一种真正的共和思想”,政党参政意识,是平等和卫生的体现。1841年在街头出现小便处时受到诗人巴尔特雷米的歌颂,虽说有些滑稽,但却很感人:

   大街古巷步悠然,

  无需低眉以避嫌。

  在整整一个世纪里,由罗歇-亨利.格兰权威性地勾画出历史的公共小便所好像成为人们解决街上文明行为的理想办法。公共小便所的始作佣者是否会会想到公共厕所会有这么多种用途?克罗什麦尔乐的市长故意把小便所建在教堂对面(对神明大不敬)、老姑娘普戴的窗户底下,更不用说那些去小便的人“连最起码的文明都不顾及”,这还不算最严重的。还有些捣蛋的信徒专门把头天晚上的剩面包拿到这里来供奉神明,同性恋者对公共厕所更趋之若骛,使那些市政官员大为震惊。于是乎,传统的公厕被弃之不用,成为古董,取而代之的是单间便所。公共场所的便所都用磨砂玻璃隔开以保证使用者的隐私。在一个所谓战胜了假正经的社会中,对排泄功能遮遮掩掩的态度保证了永恒廉耻观的延续。
中信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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