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耻观的历史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裸体示众
家人共用的便厕椅
作者 : 让.克罗德.布洛涅


  修道院中虽说讲究廉耻,但公共厕所在日常生活中已是不可或缺的。大家共同入厕完成“自然之必需”已没有人感到有什么不妥之处。九世纪建造的圣-加尔修道院设计图中就包括一座九个便坑的厕所,其中还没有忘记没置僧侣坐着等号用的长凳。只有一条规矩:僧侣入厕要把头蒙上!新来的僧侣只有在蹲坐时需要蒙头。新老僧侣共用一个厕所。在夜间,如果新生需要解手,必须把师傅叫醒陪着一起去,还得有另一个同伴打着灯笼相伴(326)。有些修道院的厕所条件比较好:朗弗兰克修道院就有一条规矩:查夜者最后的任务是必须到厕所巡视一遍,看看里边是否有人睡着了!

  中世纪的公共厕所拥护不堪,但是不要小瞧。因为有厕所就已经不错了,他们很早就已考虑到廉耻和避人目光的问题,而其它大部分地方还是厕所和厩圈不分。格雷古瓦尔DE 图尔 所谈到的教士在方便时用帐子挡着,就是后来国王用来遮挡便厕椅的那种帐子。1351年7月1日国王的财政总监曾有过记录“五个厕便椅周围用皮帐围起,上方用布封顶”,这使人联想到贵妇人洗澡用的幔帐。城堡中也设有一个小房间,后面我们还会谈到这些小房间的用途,可惜后来都当做地牢用了!

  不讲究入厕的问题并不是发生在中世纪,而是十六世纪:厕所渐渐在城堡中消失了。厕所的消失是因为当时只追求住宅表面和外部装潢,这种文明在建筑的整体布局上忽略了人们身体所需的大小便问题。石头建筑的城堡中,要体现用墨线画出来的文明,要遵守严格的对称原则,“便所”焉有存身之地?

  但这样做的不良后果很快就暴露出来了,不仅是廉耻观的问题,还有卫生问题都暴露无遗。十六世纪和十七世纪的文学中作品之所以总是不厌其烦地提到粪便问题正是以揶揄的方式说明当时的朝臣连个方便的地方都没有的尴尬局面。文学中讲的都是无法掩饰的东西,写的也是宫殿中随时随地都能碰到的尴尬事。

  在招待会上,仆佣可能备有便桶,但是上餐桌前要求解手是不允许的,因为这会耽误开饭(328)。要是大家都让仆佣侍候便桶怎么办?既然如此,于是大家便在壁炉、门后、墙上和阳台上随地大小便。宫中甬道的每块石头上,宏伟的迎宾台阶上到处是大小便。1578年,亨利三世实在受不了,便下令起床之前把宫殿刷洗干净。1606年,亨利四世在圣日尔曼离宫居住时曾下令禁止一切不文明的行为,但就在颁布禁令的当天小王储就因为冲着自己房间的墙壁撒尿被抓个正着。路易十四为了解决凡尔赛宫、卢孚宫和封丹白露宫到处是屎尿的问题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轮流住,每月搬一次家,人们糟蹋这一处时,清扫另一处。上个世纪的反日尔曼风潮中人们总是谴责日尔曼人不开化,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帕拉蒂娜王妃发现法国宫廷如此肮脏表现出的惊恐就在情理之中了。她在给汉诺威的女选帝侯的信中写道:封丹白露的人“随地屙屎,街上粪便随处可见。”(329)

  在这封著名的“夫人”信函中每一行都有“屙屎”这个词--故意报复?人们在提到这封信时都觉得十分好笑。在奥尔良公爵夫人的通讯录中有一封信表面看来用词粗俗,但是其表达的真实含意却是强调礼仪廉耻。如果说夏洛特-伊丽莎白.德.巴维埃尔抱怨在封丹白露解手不方便,或者抱怨事先对此没做任何准备,也许是因为她自己没有厕便椅可用,也可能因为“只能在众目睽睽下屙屎,而旁边不时走过的有男人也有女人,有男孩子也有女孩子,有神父也有瑞士卫兵……”这封信中挑衅性的粗俗词汇难道不是一个被迫在露天的众目睽睽下撩起衣服出恭而感到难堪的夫人的抗议吗?

  汉诺威女选帝侯的回信反唇相讥,大肆宣扬屙屎不受限制之自由。“您只要需要,随心所欲,想在哪儿屙屎都行,大家彼此彼此。不用考虑地点,您可以在大街上,胡同里,广场上,别人家门口,不用管是否合造,出恭之后全身心通快异常,这表明屙屎的人并不比看着别人屙屎更觉得难为情,这对拉屎的人来说确实是种极大的方便和乐趣。”

  人们从这种态度和粗俗的言词背后可以发现一种新现象。那就是由于取消了厕所,粪便比比皆是,这不可避免地给出恭者(如帕拉蒂娜)和看别人出恭者(女选帝侯)同时带来了廉耻观问题。这个困绕着基督教道德家和社会高层人士的问题始于十六世纪,到十九世纪才解决。

  关于礼貌教育问题,如果大人(也包括小孩,因为教育主要是计对他们的)把放屁视为不雅之举的话。在实际生活中,根据一则拉斯莫老“格言”所规定的,礼仪要求在放屁之后假咳嗽一声加以掩饰(330)。过分要面子的趋势造成大革命之后的第一代便秘患者。

  公共便厕……由一位耶稣会传教士于1648年左右撰写的《文明教育》一书中有关于如何正确使用公共便侧中的说明:“如果您需要方便,千万不要当着别人的面,随时随地都要注意形象。”(P53)禁止孩子与姐妹和母亲同床,禁止在别人而前脱衣服,这是耶稣教会采取这些措施之后系统地把身体分离出来的又一步骤。在一定时期内,这些都成为一种行为准则在社会上流传,同时也适应于上层资产阶级和贵族阶层。这些在旧制度下由教士们编的格言后来在道德政府的规范下取得了成功。

  如果说法国大革命粉碎了宗教秩序,但是在另一方面却碰到了新问题,那就是监狱中如何解决入厕问题。热尔米.班塔莫是一位在思想上很接近法国革命的英国哲学家,在他的《环视式监狱》计划中提到了这个问题:流动监狱中的囚徒随时都应在看守的监视之下。因此每间牢房都应该设有便厕,牢房中也应该有伴,因为孤独对人的身心健康之损害是巨大的;而牢房中又不应该存在任何可以避开监视的死角。根据这些些特殊情况,只有一个办法:“如果囚犯同意,在中间放一块薄薄的挡板不应该认为是多余的。这样既照顾到方便,而一切被禁止的行动都逃不过巡视员的眼睛。”
中信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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