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谈到了裸身游行和体罚,就不可避免地要谈到“无辜者节日”,在这个节日中人们自从中世纪初就把裸身游行和体罚二者巧妙地融入到饶有趣味、但有些过份的滑稽模仿之中。类似这种节日可能是罗马狂欢节的延续,也可能是颠倒现存世界的象征,人们对此费了不少笔墨,留下了不少文献。这类节日也因有伤风化,而引起人们的不少非议,从五世纪圣 奥古斯丁时期直到十八世纪这类节日终于被查禁,其中费了不少周折:达万曾在不同时期和不同地区召开过三十来次主教会议,颁布法院禁令、布告企图禁止这类活动,但收效甚微。这是无辜者的节日,因为是童声唱诗班和少年教士参加的活动;同时这又是疯狂的节日,因为现存世界的秩序全部被颠倒了;这也是驴节,因为犹太人庆祝出逃埃及日也是在这一天。这也是六品修士的节日, 因为这一天五品修士都醉了……这个节日与我们所论及的廉耻观史大有关系,能够指出其重要之处也就可以了。
在这个充满滑稽模仿的节日中,人们可以任意发挥,任何有伤风化的行为都得到允许,教堂也由下层教士接管。最初几次主教会议主要谴责无限制的裸露,尤其是下流的歌曲、舞蹈和化妆,一年中三百六十四天人们所畏惧和尊重的东西在节日中全都成了讽刺的对象。非教会人员穿上教士的服装,而教士则穿上“不适合他们身份和职务的服装”,意在丑化。现实生活中服饰是地位的标志,狂欢节中如此放肆,不正好犯了这些人的大忌吗?看来教会所反对的是节日的原则本身,而不仅仅是形式。
节日中有些内容也为捍卫贞洁灵魂的廉耻观提供了口实。太阳一升起,谁要是把赖在床上不起的女孩子堵在被窝里,就可以打她一顿屁股。那些小伙子便可以在未婚妻身上先尝一点甜点,而那些被人拒之门外的恋人也可以稍事报复。文艺复兴时期喜欢编故事的人是绝不会放过如此丰富多彩的恶作剧和误打误撞素材的,玛格丽特.德.纳瓦尔就讲过一个图尔的地毯商爱上了他家的一位贴身女仆,得到妻子允许后地毯商就想利用这次节日机会把女仆堵在被窝里,于是他匆忙地赶去“与她一起过无辜者节日,当然具体用什么方式过是不会告诉妻子的”(第45则故事),并且在大家开始了正常的节日很久之后,他们的小把戏还没有结束,因为俩人的游戏从草地一直玩到雪地上。
在教堂中,廉耻观同样被糟蹋的不成样子。黄色歌曲代替了弥撒,有些人几乎是赤身裸体地前往教堂参加活动。桑斯是一个以驴节而闻名遐迩的一个城市,赤身裸体的男人在晨经时身上浇了好几桶凉水。而在马赛,则由两个美貌男子打扮成森林女神的样子,做着特别不堪入目的动作。
仪式结束之后,游行开始,路易.德.桑斯主教有这样一段描写:“人们拥着身上连块遮羞布都没有的赤身裸体的男人进入市区,在脏兮兮的车子上搭上舞台,他们在台上用身体表演各种下流动作,嘴里说着污言秽语,做出种种让人脸红的动作。桑斯这个城市的狂欢节确实有些过分,在其它地方总算还收敛一些,土尔主教再三约束大家在城里演出闹剧时要注意分寸。有多少节日就有多少城市举行庆祝活动,桑斯在过驴节时,唱诗日经课和滑稽模仿弥撒发挥得淋漓尽致,大概是出了名的。疯人节,如同其它世俗化的基督教节日一样在宗教战争中没有保留下来。有几个节日,在奥坦、杜阿尔、普罗万、昂蒂伯等地一直到十七世纪和十八世纪还在庆祝,不过这些节目在清教徒运动漫延法兰西时都被一扫而光了。
在中世纪的街头上可以看到的滑稽模仿演出,犹如其它形式的裸露一样,说到底是众人思想中对身体和裸体的概念还是模糊不清的。到底是天体无邪还是罪孽,裸体示众是惩处还是放荡,编年史作者或其它宗教人士有时很难做出判断。含糊不清的提法,对与衣服相关联的裸体的总感觉使我们很难界定对裸体的宽容标准。然而这些游行场面和稀奇古怪的处罚形式构成了文艺复兴之前欧洲基督教世界最绚丽多彩的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