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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体示众
裸体示众
作者 : 让.克罗德.布洛涅


  剥光衣衫意味着受辱。这一公式不仅仅适应于罪犯。基督教世界末日之说中的受虐狂把身体作为与上帝对话的主要语言。犹太教把裸身走向祭坛的教士视为赎罪的表示,这种传统怎么能够造就中世纪的虔诚昵?这一时期教士和教徒郑重其事地把自己的真身奉献给上帝。祈祷时也由站立变成了跪拜。人们在高高在上的神灵面前顶礼膜拜,以真身奉献,就像犯有过失的修士手托衣衫到修道院院长面前请罪一样。

  我们往往把这些行为加以夸大,使十八世纪和十九世纪的人觉得好笑或者感到恶心。当时的情况是不是真像编年史作者说的那样全裸呢?似是而非的说法使我们不得不有所怀疑(当然某些不多见的情况除外),而且他们也忘记了这些活动出于非常虔诚的动机。

  中世纪时,不穿衣的游行活动(实际是穿着袍子)很早就开始了。开始是赤脚,加洛林王朝时期开始变成光头,后来,渐渐地时兴起穿袍子,穿长裤和短裤,苦修者就是这副模样行走在大街上的,有时冬天也是这种样子!他们穿着这样的衣服去朝圣。从十二世纪起,我们就发现他们“赤着脚,穿着粗麻袍子默默地”走在通向耶路撒冷的大路上。遇到荒年、旱灾、洪涝、战乱时,他们就是这种以装束去圣殿参拜庇保他们的神祗。

  1224年8月2日,路易十三国王御驾亲征拉罗歇尔时,“巴黎的教士和百姓群情激昂,赤着脚,穿着粗麻袍子浩浩荡荡地从巴黎圣母院一直游行到圣安杜瓦内,祈求上帝给法兰西国王带来胜利。”三位王后都身穿袍子参加了游行,其中有王太后伊桑贝尔热和路易国王的妻子伯朗士.德.加斯蒂耶。(291)

  1245年7月列日城大旱,当地人民“赤着脚、光着上身”前往高尔尼隆修士处祈雨。但是上天不给面子,旱情久久不去,人们再一次光着上身前去圣.拉朗处祈雨。不果。第三次又去同布伯莱蒙的圣.吉尔处祈求圣母玛丽亚在圣子面前进言降甘露于该城。后来连续几年都举行这种三祈雨活动,祈雨时人们都是赤着脚,不进食,没有音乐和吟游诗人,而是默默地前往……约翰.杜特尔莫兹不厌其烦地描写着这种场景,而笔下丝毫没表现出诧异不满。

  如果说这些裸体游行活动是在七月的酷暑季节举行的,人们还可以理解,但是看到1315年在圣德尼,在夏特勒,在卢昂乃至全法国为了祈求上苍施恩停止危及庄稼和葡萄生长的暴雨及其严寒而举行的裸身(可能身着短裤)游行那就不得不佩服这些人的吃苦精神了。苦修者“赤着脚,甚至除了女人之外还有全身赤裸的”聚集在舍利子圣物前祈祷。

  十七世纪时,宗教战争激发起来的宗教狂热导致这种活动日渐频繁。在巴黎,支持极端天主教神圣同盟会曾于1589年,吉斯公爵被暗杀之后组织过一次大规模游行。这是一次宗教游行,又是一次政治游行,叛乱一触即发,人们借用西部非洲伏都教的作法,把亨利三世的腊像当作把子进行丑化攻击。1月30日,31日,2月3日这几天,“如同头几天一样,男人女人都裸着身子只穿袍子”在首都的街上游行,“从来没见过如此壮观的场景”,人人都必须穿袍子。在2月3日的游行队伍中发现很多人裸着身子,佩着漂亮的十字架,有些人在腊烛上挂着耶路撒冷的十字架,另一些人则挂着吉斯家族的纹章。文章说“那些穿着袍子的人在衣服外面挂着硕大的念珠”,这意味着其他人都把衣服脱掉了。

  穿着袍子,也不一定是光着身子。有时候,概念不十分清楚。因此,2月14日这一天,上千人聚集在圣-尼古拉-戴尚,赤着脚,“众多小伙子、姑娘、男人、女人一个个都光着身子,甚至圣-马丁-戴尚修道院的教士们也都光着脚,有几个还光着身子,一位名叫弗朗索.瓦皮热纳的教士,身上只挂着一片白布。”这种赤身的说法很奇怪……看来“赤身裸体”与“光身穿袍子”是一个意思,参加这种游行人还是要顾及廉耻的。

  经常……但不总是。在宗教战争中表现出这种狂热的不仅仅是教士。有时这些集会的组织者并不是教士,而是民众自发组织的,他们半夜爬起来,把教区神父拖去参加集会,这也许可以解释教士为什么会穿着睡袍去教堂……教士突然从床上被人揪起,加入到狂热的赤身群众中的队伍中去,他们对事态的发展,已无能为力,只能事后对这些活动加以谴责。本堂神甫圣-厄斯塔士“和巴黎城的两三个神甫”企图维持秩序,制止这些夜间游行,“因为说实话,参加的人并不都是善良之辈,目的也不纯”。

  中世纪的这种游行后来也寿终正寝的吗?可能吧。但是我从这些活动中看到了中世纪文化和古代文化两种截然不同价值的文化在十六世纪的撞击。在此不久,裸身游行的意识还来自赤身苦修。但是这些热血沸腾的年青人,他们的上两辈人就接受了人体之美和人身之德的思想,不过,他们已不再用前人的目光去看与他们同行的裸体年青女性。在道德标准有所改变的社会里,裸身游行是一种古老过时的作法,往往会引起神父和资产者的反感。对必须消除影响。保留下来的在“无辜者节日”的庆祝活动中上演的圣-吉利亚斯和圣-蒂鲍舞蹈也以有伤风化而于1710年被禁。

  麦尔西耶曾描述过十八世纪末的一次裸身游行,不过参加的只有小男孩,而巴黎的画家对这次活动竭尽讽刺之能事。圣体瞻礼节之后的半个月在圣-罗兰区举行了一次赎罪日活动,给人们留下了深刻印象。巴黎城所有教堂里的香炉和祭披都集中到这里来了!“二百个留着圆式发形的园丁扮成教士,穿上司祭服装。临时搭建起来的两座祭坛分别展示着新约和旧约的章节。用鲜花编成的花环在风中飘荡。胖乎乎的小男孩光着身子扮成圣约翰,身后用玟瑰色或蓝色相间的彩带牵着活羊羔。这些小男孩天真无邪、一丝不挂,往往是他们让当地的小女孩懂得了性别的差异。还有一些八岁至十岁的小女孩子扮成的玛德莱娜,正在为她们以后要犯的罪孽而哭泣,高大的女仆牵着她们的手,实际上为罪孽哭泣的应该是她们。一群四五岁的圣母行进在队伍后面。

  难道还有必要指出麦尔西耶所看到的场面已成为这种裸体游行形式的最后狂热?法国大革命之后,组织其它游行之际,都必须遵循新的意识形态,符合全新的廉耻观。
中信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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