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世纪初叶,女性的廉耻观已成形,女士不习惯穿的、只起预防作用的加尔松女式裤已无人问津。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有人穿,比如女演员在需要作击脚跳动作时、女佣人登高打扫卫生时或女骑手为预防从马上摔下时才穿。斯巴地区一位裁缝由于为男男女女做了很多骑马专用裤子而出了名,从此加尔松女式裤的叫法消失了,而以马裤取而代之,这种变化记载于1773年前来斯巴洗矿泉浴的老爷太太们的衣物单中。内衣是否又成为都市的时髦了?
这是可以预料之中的事,因为十八世纪的廉耻观主要表现在视觉上,而有损于廉耻的机会又特别多。比如,当时有妇女秋千大赛,而男人们都站在打秋千的淑女前面观看。还有为平民和外省人开通的巴黎—凡尔赛的公共马车,车厢是柳条编的,像鸡笼子,从凡尔赛宫到巴黎不足四法里的路上,人们要挤在这个鸡笼子里跑上六个半小时。车子一晃,乘车人“不是碰到一位嘉布遣会修士的胡子,就是跌进一位保姆的怀里”,赛巴斯田 麦尔西耶在《巴黎风情》中写道:“铁制梯子的阶梯间隔太宽,女士们不管老妪还是少女、少妇都得在好奇的过路人面前露出大腿。”
令人始料不及的是,女士们对大胆的裸露反而津津乐道。1763年出版的一本黄色小册子《俏女郎的加尔松内裤》,书中讲述了一位女士为了预防从马车里跌出来时(不知是故意而为还是事故所致)不太丢脸面竟然像给脸化妆一样打扮起自己的屁股来,她用上了手绢、香粉和胭脂……在这篇又长又臭的故事中,只有一位圣克莱尔修女穿着加尔松女式内裤,那还是为了掩饰一块长得不是地方,像短粗香肠一样的胎记……或者为了掩盖男人都心知肚明的部位。不过也不尽然,当时用这种款式的衣服作遮羞之用的人已不多见了,那只是在特殊情况下才用。那些放荡的男男女女心中都明白加尔松女裤的潜在诱惑力,故事中的圣克莱尔修女就独出心裁:
娇娘谨防范
私处遮盖严;
只因浪男怪
裤底之诱惑
那抵半遮掩。
十八世纪人们见识了放荡风气的胜利,可以说这种胜利无处不在,也可以说无迹可寻。其过度时期发生在1715年,来得异常突然。路易十四王朝最后几年的道德观处于怪异的状态,当时国王年迈,秘密结婚的王后处境暧昧,但又不得不严格遵守当时的风俗。所以到了摄政时期禁锢多时的社会风气便一下子崩溃了。
十八世纪有很多衣着裸露、几乎不穿衣服的、以私人名义组织的节庆活动,人们对此议论纷纷。其中有摄政王搞的“亚当节”或者称作“女神晚宴”,这里展示的自然是巴黎最时髦的风尚。还有萨德侯爵府上的狂欢节,他把春药混在巧克力中发给参加晚会的来宾。除此之外还有夏特勒公爵在王宫组织的“疯狂之夜”:1784年6月4日,来宾达二千多人,都是来观看三位“身上只穿一件用腰带束身的宽大女式睡袍”的娇娘,她们要向来宾“展示身上所有(我无法说出名字的)部位”。放荡史对这些私人节庆活动比廉耻史更为重要。不过,在这些活动中出现了男性廉耻观,这在当时还是比较少见的。作为摄政王侍从的瓦尔纳骑士,公开宣布如果非要他赤身裸体参加女神晚宴的话,那么他要求为自己做一件肉色服装。但是裸露公开化之后,当局就不得不采取措施进行惩治了:1731年6月4日,歌剧院老板葛鲁埃因为组织了一场过分裸露的私人演出,并且由于幔帐没挂好给路人看见了,从而受到处分。而在王宫中表演的三位女神也在1784年被卫兵客气地请出了大门。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些私人的放荡行为对道德进化还是起了很大作用。十八世纪那些反对袒胸露臂的激烈言词已销声匿迹。是不是女士的行为有所收敛?反映当时风气的油画和版画告诉我们事实恰恰相反。麦尔西耶曾报怨巴黎人去教堂时有不雅行为,但他针对的是随地吐痰或者在讲道时中途退场,而没有一个字是针对衣着打扮的,在十七世纪,神父们最关注的都是这些方面的琐事。
实际上,裸露渐渐有了另外的含意。在中世纪,在大街上赤身者大都是苦修士、鞭笞派教徒,要不就是异端分子、宣扬赤身主义的亚当分子或丑角。那时,赤裸总是跟犯罪联在一起的,十七世纪还认为“藏在衣服下面的肉体是原罪的起源”。但是随着文艺复兴的到来,出现了另一种观念,肉体与禁欲和异端没有关系,而只与欢悦有关。十八世纪的放荡之风虽然有些过分,但是,他们的裸露癖和观淫癖至少在如何正确评估肉体方面有可取之处。这些完全可以写一部大众裸露史。人们看到一个男人或一个女人赤身裸体从面前走过时,头脑中反映出的是什么呢?中世纪是“异端”,十八世纪是“放荡”。而十九世纪是“疯狂”,二十世纪则是“挑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