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版画《猫儿出殡》
“这一幅荒唐故事的画稿，在古老的堂屋里找到，用乌黑的破布包好。从前，有一只雄猫叫札莫尔斯基，他是在顿河左岸生的，有一只母猫叫柯特奥费芙娜·阿斯特拉罕卡，从小在喀山地方长大。瞧，耗子们怎样给雄猫送殡，去送他们的仇人，向他们的仇人致敬。柯特·柯特奥费伊奇是雄猫的绰号，常常喝香草酒是他的嗜好。有一回，他无意中多喝了一些香草酒，结果便四脚朝天地躺下了……柯特奥费芙娜啊呀呀一声叫，泪珠儿扑簌簌往下掉，开始左思又右想，该把柯特奥费伊奇往哪儿放。她虽然手头并不阔绰，但是应酬起来可太挥霍，她四下里去请客，各地方下请帖：树林里，田地里，谷仓里，堆栈里。耗子很快来聚会，一起动手办丧事。他们捋起了袖子就下灶，煎呀煮呀真热闹，一面把柯特奥费伊奇夸，一面把薄饼烙，为了给他们的仇人来开吊。柯特的腿脚被紧捆上，身体放在大橇上，柯特奥费芙娜坐在橇尾上。柯特奥费芙娜伤心地哭哇哇，一面哭着一面叨念他，双手揪着柯特奥费伊奇的尾巴。就这样，耗子给雄猫开吊治丧，把香草酒全部喝个精光。”
在木版画中，讽刺是一个比较罕见的现象。仿佛，最次要的才是说笑话，而最主要的则是提出那些古今以来各色的人都在思索的“永恒”问题：它们有的是关于生与死的，有的是关于富与贫的，有的是关于善与恶的，也有的是关于犯罪与赎罪的。
古老的民间画家，或者，说得确切一些是画匠，都竭力要回答这些问题。当然，那时候占首要地位的是那些具有宗教道德内容的图画：画的是救主，圣母，基督教殉道者，圣徒……
讲到和宗教图画同等重要的，就当推那些富有训诫意味的图画了，比如：《人生的阶段》这幅木版画描绘一个人从幼到老不同年龄的各个阶段。画的是一个梯形小山，人在山的这一面出生、长大、向上爬，在另一面逐步降到坟墓。它模仿了18世纪末到19世纪初的一些德国作品。——俄文版编者、《义人的生活和道路》、《罪人的生活和道路》、《酗酒是人类最凶恶的敌人》、《善良之树》和《邪恶之树》《义人的生活和道路》、《罪人的生活和道路》、《酗酒是人类最凶恶的敌人》、《善良之树》和《邪恶之树》，都是当时流行的木版画。它们企图用“地狱的刑罚”吓唬人，或者用“天堂的生活”劝诱人，使看了图画的人能改邪归正。——俄文版编者等。
民间画家，特别注意到利用那些一般人所喜爱的题材作画：它们有的是关于财富的，有的是关于贪婪的，也有的是关于吝啬的。柯谢依俄国神话中一个阴险吝啬、骨瘦如柴的老人，他拥有大量宝藏和长生秘诀。——译者的不朽形象以种种姿态出现，而这类图画下面的题词也说明了一点：就是这里的训诫已经转变为讽刺了。柯谢依永远是贪得无厌的、顽冥不灵的，他甚至是做了慈善好事，到后来也会出丑丢脸。人们都不屑于接受柯谢依的帮助，反而耻笑和蔑视他的慈善行为。
俄国木版画，在给宗教道德完成宣扬任务的时候，也给本国历史做了不少说明的工作。俄国乡村里的人，不仅是从“上谕”中得知种种国家大事(比如发生了战争，更替了君主，合并了新的领土)。尼古拉市场上的图画也报道了这一类的消息。而对于一般平民，尼古拉市场上的图画永远是更亲切的，更接近的，更明白易晓的。不但是那些完全不识字的，即连那些识字不多的俄国人也常常在货郎的筐子里找他们的“政治消息”。当时报纸少得可笑，并且，即使是那几份仅有的报纸，也都是用平民们看不懂的文字刊出的。
图书是珍贵罕有的玩意儿，只有大都市里才有出售。俄国许多广大的地区里压根儿就没有书店和印刷厂。贩卖图书的商人，即使是有意将新书出版消息通知他们的读者，也没有办法做到。不看书、不识字的风气，像是一片浓密的、光线几乎无法透过的黑暗，它笼罩了四周的一切，而一小撮坐在彼得堡深宫内院里的人正支配着全部俄国人民的生活。可是那些老百姓，有在树林里的，有在田野里的，都“哑口无言”俄国诗人普希金的历史悲剧《鲍利斯·戈东诺夫》是以这一幕收场的：莫沙尔斯基：“众百姓!玛利雅·戈东诺娃和她的儿子费多尔服毒自杀了。我们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众百姓惊慌不开口)你们怎么不开口?叫唤呀：吉米特利·伊凡诺维奇皇帝万岁!”(众百姓哑口无言)
最后的描写成了一句成语，在俄文中常常用来形容老百姓在反动的政治势力下毫无权利的情形。——译者，只是从货郎或者过路士兵的口中得知：他们的命运正由某一些人掌握和支配着，这些人代替他们思想，代替不识字的人决定他们的命运。
在这种情形之下，尼古拉市场上的图画就往往具有它们十分特殊的也可以说是多方面的意义。它们是在完成报刊、图书、学校和文化教师的任务。不识字的农民，孤零零地待在偏僻的西伯利亚原始森林里，或者是穆罗姆森林穆罗姆森林在俄罗斯弗拉吉米尔省内奥卡河流域。——译者里，只有看到画上介绍的种种情形才会知道许多有关的事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