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镇名，在现今俄罗斯弗拉基米尔省维雅兹尼基区，过去是神像交易的中心。——俄文版编者地方绘制的预备运销到俄国各地的神像。
我清清楚楚地记得货郎交易的情形。
一群乡下人走进了沙拉波夫的铺子，开始跟NFE79总的伙计谈交易。
“您好呀，瓦西里·尼基契奇!有些什么货色?是按照老价还是按照新价?配些小书和画儿给我们吧，我们给您送来了干香菌和粗麻布啦。”
那时候，做买卖可以用现金交易，也可以用实物对换。货郎往往提议用农村里的产品来交换图画和图书：几千尺粗麻布(10戈比1尺)，多少斤香菌(30戈比1斤)。
跟货郎们做交易是非常耗磨时间的。得花上几小时的工夫，去进行预备性的商谈：书是什么行情，画是什么行情，香菌和麻布又作什么价，多少必须付现，多少可以赊款。
当各项条件可以认为是已经全部议定了的时候，商人就开始选货了。有时候，这种工作是一天里做不完的，是要延续到第二天，甚至第三天。
乡下人坐在沿柜台的几张长凳上，伙计问道：
“你要多少呀?你要些什么呀?”
图画和图书在顾客们面前摊开了，于是他们开始高兴地戏谑，兴奋地谈话：
“少来一些圣徒吧!多来一些鲍瓦、叶鲁斯兰和伊凡王子吧!再要更流行的曲本!”
“你怎么一年年老是卖这一票货色给我们呀!你早就该印一些更时髦的啦。二十年来，我们总是把同样的这些东西拖了回去，村里人早就把它们读遍了。老玩意儿叫人都看腻啦……真的，你多久可以给我们备一些更招笑和更有趣的呀?”
选货的第一天，将近傍晚，老板邀顾客们到他家里去，用酒饭款待他们。
“凡纽沙本书作者的爱称。——译者，请我们洗个澡好吗?你们莫斯科的澡堂可真不错呀。”
我做了货郎们的向导，我要负责款待他们，并且要领他们上浴室。
澡洗完了，第二天结账。
他们量麻布，秤香菌，付清了(经过了激烈的争论)一部分钱，把欠款记上了账，最后货郎们动身了，贩卖货色去了。
必须说明，这样的交易额多数是小得可怜的。沙拉波夫在一年里要做2万卢布的买卖，可是在下城市集上的那一个半月里却只能做四五千卢布的交易(在圣母节和主显节期间圣母节在旧俄历10月1日，主显节在旧俄历1月19日。——译者的市集上，只能做到将近3000卢布的交易)。
要明白这个数字是微不足道的，只消提一提以下的情形就够了：货物必须由马驮载着(都是为了那些货郎)，从莫斯科运到哈尔科夫城名，建于17世纪，现今乌克兰共和国的省中心。——译者(那时候还没有修铁路)，在冬天的风暴里和雪堆中几乎要步行700里。但是我当时年轻力壮(那一年我17岁)，乘着三匹马拉的大雪橇去小俄罗斯沙皇俄国对1654年重新合并于俄罗斯的乌克兰的称呼。——译者，这不但带给我无限快乐，也扩大了我的眼界。
一到了小俄罗斯村庄里，人们都争先恐后地邀我们去，所有的客栈都欢迎我们这些客人。我们人很多。赶集的载货大车，像队伍般列成了长行，当小俄罗斯人给我们端上大钵子的稀薄蜂蜜和雪白的大圆面包的时候，他们那样殷勤的照顾和丰盛的款待使我感到惊奇。
我和货郎们之间的关系，从我还是小孩的时候就已经建立起来，此后一年年地巩固和扩大。在他们当中，我有着上千的熟人和朋友。
在下城的市集上，我有时候甚至需要“造就”这些商人。
那情形是这样的。
星期天，一个涅克拉索夫的符拉斯型《符拉斯》是一首故事诗，俄国诗人涅克拉索夫在这首诗里描写了乡下人符拉斯年轻时不信鬼神，鱼肉乡里，做种种违法的事致富，后来在病中幻想到地狱中种种可怖的情景，于是尽舍家财，兴建修道院，终身过着流浪的苦行生活。——译者的乡下人来了，他穿着原色粗呢外衣，向那些陈列着的宗教图画画了十字，看见了那些魔鬼不觉吓得喊出声来。
“怎么，老头儿，你大概是害怕了吧?”我对他说。
“可不是，孩子，如果落到了这些魔鬼手里，我可要吓唬死啦!”
“你是干什么的呀?”我问。
“我是驳船上的一个排水工。到了这儿没有什么活干，整个市集期里我们都坐着不动，除非是有时候排驳船里的水。”
“要我教你怎样贩卖宗教图画吗?”
“好，教吧，亲爱的!可是，你怎样能够教会我呢?要知道：我一个大字也不识，已经上了岁数——对做买卖又是外行。”
“一起到铺子里去，我给你选半银卢布的图画，你就可以做起买卖来啦：把它们卖给你同事的排水工，赚几个钱吧!”
于是我和雅科夫大叔谈妥了怎样开始做买卖。一星期过去了。到了下星期天，他兴高采烈地闯进了铺子，跟我握了手。
“多谢你，年轻人，你真叫我老头儿高兴：瞧，我又为上帝出了力，又给自己赚了钱。我的同事把它们全部买光了。现在再配给我1卢布的吧!”
就这样，雅科夫大叔在举行市集的一段时期里来了四五次，购货的数量每次添多了，最后增加到5卢布了。他把图画都卖给了大队驳船上的同行排水工。市集结束的时候，雅科夫大叔就陪着他的伙伴列昂契来了——列昂契是尼古拉耶夫地方的士兵，是识字的。两个朋友决定采购一些货，准备冬天在乡村里贩卖。雅科夫选了15卢布的货，列昂契选了8卢布的货。货色必须选得好。这一次连货的性质都需要跟以前的不同，而这一切都是我凭着交情给他们代办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