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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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荒凉的野地,凹凸不平的土路两边是干涸的水沟。此时,干沟里翻倒着一辆机动三轮,轮子朝天,还在不停地打转,四个人都躺在水沟里,曹立有先挣扎着站起来,朝敬先贵大喊:“老敬,你要是没死就给我赶快站起来!”
敬先贵艰难地爬起来,拉拉破了洞的衣服,看着身上有血迹:“妈的,老子受伤了!”
曹立有又喊:“舒放,丫头!”舒放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丫头,你可别吓我,醒醒,醒醒!”
曹立有扶起舒放,拿过地上的矿泉水浇在她额头上,舒放慢慢睁开眼,长长地舒了口气。舒放看看曹立有,看看四周,突然哇的一声哭起来:“曹大爷,我……我没死吧?”
曹立有:“傻丫头,死了你还会说话?”
旁边,敬先贵拉起司机,呵斥起来:“你开的什么车,差一点要了我们几个的命!”
司机哭丧着脸:“我的车,天啊,车要是坏了,我一家老小咋办啊!”
舒放慢慢站起,曹立有走到司机面前,掏出一沓钱,交给他:“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这些钱够不够你先拿着,我们有急事不能帮你了,马上有车过来请他们帮忙吧。”
司机数数钱:“老大爷,这……太多了……”曹立有挥挥手,舒放和敬先贵也相互搀扶着爬上来,三人沿路走去。
大路上,落日的余晖洒在三人疲惫的身上,给他们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舒放额上系了一条白色布条,渗着血迹。敬先贵胳膊上缠着白布。曹立有走路看起来有些吃力,但他坚持着,舒放和敬先贵在两边小心地扶着他,两老人手里都拄着临时用树枝做的手杖。
曹立有:“舒放,饿不饿?”
舒放:“饿。曹大爷,就是饿也没办法,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敬先贵:“孩子,那你就想热腾腾的馒头,香喷喷的烤鸭,还有麦当劳。”
舒放:“敬老你别说了,我听着更饿了。”
曹立有:“别听老敬的,他净哄小孩。你听我说,我娘生我的时候,没啥好东西补身子,我爹就弄了几斤豌豆,磨碎了蒸饼子给我娘吃,娘拿起热腾腾的饼子,心里还想着棚里的那头牛,问我爹,给牛添草了吗?我爹一个劲儿地说,槽里有,槽里有,你别操心牛了,给我用心生儿子。得,我爹姓曹,我生下来就叫曹立有了。”
舒放大笑起来:“曹大爷,我没想到你还真逗!”
敬先贵:“你曹大爷平时板脸的时候太多了。”
舒放担心地望望天空:“曹大爷,天要是黑了怎么办呀?”
曹大爷:“丫头别怕,有我们两个老兵在呢。”敬先贵扬起手里的手杖:“孩子,放心吧,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是猎枪!”
傍晚,舒放一屁股坐在路边上,叫唤:“妈呀,我再也走不动了!”
“停止前进,休息十分钟。”曹立有和敬先贵放下背包,坐在舒放旁边。
曹立有:“丫头,来,大爷给你玩个魔术。”
曹立有在地上铺了一方手帕,把三个人茶杯上的盖子拧下,又掏出三个小球,放在手帕上。曹立有玩起了盖子下有没有球的游戏,舒放总也猜不到,急得耍赖,把三个盖子全揭开,还是没有,气得她拿起曹立有的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掰着找,曹立有笑得躺在路边的草地上……敬先贵也敲起身边树干,说起快板:“说英雄,道好汉,舒放也是好儿男。再大的困难她不怕,前进路上真勇敢……”
舒放猛地站起身:“曹大爷,敬大爷,咱们前进!”
“来,咱们唱歌。向前向前向前——唱!”三人踏着大步向前走着,歌声在旷野里飘荡……
三岔路口外,曹立有、敬先贵和舒放正走着,曹立有突然警惕地站下,拦住舒放和敬先贵,警惕地道:“有情况!”
路口,一辆面包车停在路旁,几个年轻人站在道边,正望着曹立有他们。曹立有和敬先贵警觉地横起手杖,很自然地护住舒放。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朝他们招招手:“喂,那个美眉,你是舒放吗?”
三人坐上车,戴眼镜的年轻人介绍道:“我们是灵水市报社的,我叫杨阳,你们叫我小杨就行。《江城晚报》的老总韩墨跟我是好朋友,他给我打来电话,说你们可能沿着这条路走,寻找什么传说中的战地医院,而且可能遭遇车祸了,我们就赶紧往这边赶,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
曹立有:“谢谢,要不是你们来,我们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呢。”
舒放拿出手机,发现已经摔坏,气得扔在一边,转向杨阳:“小杨,你的手机借我用用。”舒放拨号,那边响起白天明低沉的声音:“你谁呀?”
舒放:“白天明,我出了车祸,已经死在荒郊野外,抛尸他乡,现在是我的灵魂给你通话,这下你高兴了吧,没有人阻止你自由自在地生活了,没有人阻止你去当英雄了……呜呜……”白天明急切地问道:“舒放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你现在在哪里?”
舒放:“你应该问,你在天堂还好吗?”
白天明:“你不要耍小孩子脾气了,我知道你肯定遇到危险了,你在哪里?……舒放,我会去的,我一定去见你……”
舒放大声地说:“我不想见你……”说完,挂掉了电话。
曹立有关切地说:“丫头,你这样说话让白天明多伤心啊,好好跟他说嘛。”
敬先贵:“孩子,你觉得委屈吗?可是……你别怪我说话不好听,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何必把怨气撒在白天明身上?要知道,他正在紧张训练,他要为国家去执行维和任务,他的担子重啊,你这样说话,不是让他分心吗?”
舒放后悔了:“那……我不让他来就是了。”
曹立有:“那你要让他知道,他们这些年轻的军人,没经历过战火的锤炼,他们要听听我们这一代军人的事,知道我们的战友是怎样用鲜血和生命报效国家和人民的。精神受到感染,骨子里就会长出勇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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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车停在灵水市城郊,隐隐可以看见高大的楼房,阳光照在幕墙的玻璃上反射着刺眼的光芒。曹立有、敬先贵和舒放站在绿化带旁的高地上,杨阳身边站着一位高大的老人。
杨阳:“按照韩墨总编的说法,这个方向,离江边八个小时步行路程,找一所渡江战役时期的战地医院,那就是这里了。”
杨阳扶着那位老人:“这位是市卫生局离休老干部单学俭,渡江战役的时候,他就是这所战地医院的后勤。”
曹立有有些激动地握住单学俭的手:“我的战友,我们走了几十里路,就是为了找到这里,找到那位叫豆子忠的战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