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立有依然闭着眼睛：“怎么了，老敬，你是不是怕郑局长揪你的小辫啊？”敬先贵一惊：“我能有什么小辫？看你说的。”
小轿车停在酒店大门口，刘主任带曹立有和敬先贵鱼贯而入。
包间里，郑守志热情地为曹立有和敬先贵倒酒，布菜。
郑守志：“客套话咱就不说了，二位老同志这几个月跋山涉水，东奔西忙，也真是劳苦功高，来来，我敬你二老一杯！”郑守志端起酒杯，和曹立有、敬先贵碰碰杯，正要喝下，曹立有摆摆手，放下酒杯：“那不行，这一路上好多事都是你后边帮忙，要不，我跟老敬没那么顺利。小郑啊，这一杯，你先喝了。”
郑守志停顿了一下：“我得先敬你二老才对。”
曹立有：“什么叫敬？人常说，恭敬不如从命，我这个老家伙话说出来了，你能让我噎回去？”
郑守志看看曹立有，又看看敬先贵，无可奈何地喝下。
服务员倒上酒，郑守志重新端起：“这一杯，我敬二老……”
敬先贵摆摆手：“小郑，既然老曹能让你先喝一杯，你也不能看不起我是不是？我好歹也是民政局元老，这点面子你总得给吧？我知道你郑守志是爽快人，来，这一杯，你先喝！”
郑守志：“你二老不知道，我这个人什么都不怕，就怕喝酒，上脸。”郑守志从兜里掏出一板药片，“你们看，我随时都得装着药，胃溃疡啊。”
曹立有：“嘿嘿，喝酒三怕，一怕拿药片的，二怕扎小辫的，三怕红脸蛋的，你占两条。”
敬先贵：“喝不喝？不喝我喝。”敬先贵说着，拿起郑守志面前的酒杯，郑守志急忙夺过：“哪能呢，你老血压高，这我知道，我喝，我喝！”
曹立有：“好，喝酒看人品，感情深，一口闷！够意思！来，咱们共同喝一杯。”
大家一起举杯，正要共饮，郑守志的手机响了，郑守志看看：“噢，是方市长的……”
郑守志：“喂，方副市长吗？”
方羽婷：“两位老同志来了吗？”
郑守志：“来了来了，都坐在我旁边呢。”
方羽婷：“那太好了，请你转达我对他们的问候和感谢。”
郑守志：“你放心，我会转达的……”
方羽婷：“守志啊，光说不行，你得替我向他们敬杯酒，要分别敬，真诚地敬，啊！”
郑守志：“好的，你……放心吧。”
郑守志合上手机，端起酒杯，分别向曹立有、敬先贵敬酒。郑守志坐下时，差一点没跌倒，刘毅云急忙扶住他。
郑守志：“没……没什么，我高兴！”
曹立有：“好，够哥们儿！”
郑守志：“曹老啊，在……市委市政府，你的名字可真是如雷贯耳。每次民政局汇报工作，总是第一个提起你，方市长在安排民政工作的时候，也总是第一个想到你的事。曹老，你为我们补救了一个重大的失误，我代表……民政局……向你致敬！”郑守志说着，起身向曹立有鞠了一躬，曹立有连连摆手：“郑局长，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我就是个造纸厂的老工人，哪能受得这个大礼？”
刘毅云：“郑局长很尊重曹老的意愿，一直没有坚持把通知书交给局里办。但我们不能再让你老在困难的条件下，拖着年迈身体奔波了。局里有个想法，是不是我们指定几个人组成送烈士回家的行动小组，一路上协助曹老，还能照顾你老人家的生活起居，至于经费，可以由市财政拨一点，民政局拿一点，你看怎么样？”曹立有不吭声。
刘毅云：“我看这样很好。”
曹立有：“我看这样很不好。”
在座的面面相觑。曹立有起身端起酒杯，走到郑守志面前：“我真心感谢你们对我的支持，有这样几句话，我曹立有就是累死在寻找的路上，也心甘情愿了。可是，我还得说，阵亡通知书是我从废纸堆里拣出来的，那本来都是要化成纸浆的废物，我拣了，就归我，就像捡破烂的穷人捡到矿泉水瓶一样，归我了我就有权处理。所以，我敬郑局长一杯，请你允许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曹立有一饮而尽。
郑守志镇定了一下，也将杯中酒喝下：“老人家，我尊重你的意见。”
曹立有把酒杯放下，拿过他的背包，掏出那沓阵亡通知书，放在郑守志的面前。郑守志看看，发现是复印件。
曹立有：“我不能把原件交给你们，因为我要把真实的通知书送到战友家里。”
郑守志握住曹立有的手：“曹老，谢谢，谢谢你的信任……”
酒店门口，曹立有、敬先贵扶着走出，敬先贵放慢脚步，低声和曹立有说着话。
敬先贵：“老曹，咱们是不是过分了？看把郑守志灌的。”
曹立有：“你别小看这喝酒，他能辨别出真心实意，还是假模假式。就郑守志今天，我看是个实在人。”
敬先贵：“领导很关心咱们事，总要表示一下感谢……”
曹立有：“怎么，我还得拣好听的说？没这个习惯，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说的都是心里话，我没私事求他。噢，你的意思是要我拍领导的马屁？”
敬先贵：“你总是曲解我的意思。”
曹立有站下，看着敬先贵：“老敬，在这些事儿上，咱们俩的认识不会一样的。”
曹立有回到家，在里屋翻找什么，搞得几个大小箱子都张着嘴，东西乱七八糟地堆着。他拎出一件皮衣，翻来覆去看看，扔到床上。这时，有人在敲门，曹立有急忙合上箱盖，挪动到原位，把床上的衣物胡乱包了起来。
旺梅走进来，惊异地望着凌乱的屋内：“老曹，你这是……怎么了？”
曹立有：“嘿嘿，找几件衣服穿，天快凉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