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1
车厢里,曹立有和敬先贵并肩坐着,曹立有面色苍白,双眼紧闭,脸上挂着汗珠。敬先贵忙着用湿毛巾给曹立有敷在额头上,用报纸给他扇风:“老曹,你感觉怎么样?就快到了,你可得坚持住啊!”
“我……没事,你……不认识范大水吧……他是我的指导员……是!指导员,我已经做好战斗准备,马上冲锋……”旁边一旅客惊道:“哎呀,这老同志烧糊涂了,得赶紧想办法啊!”
“我老公公家有个祖传秘方,发高烧就用新鲜的羊屎蛋子包上蓖麻叶,塞鼻孔里,马上就好……”
“你这不是白扯嘛,这疙瘩上哪儿找羊屎蛋子?”旅客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
曹立有烧得有些迷糊了:“卫生员梁婷来了……梁婷,你别拉我,我没病……”
此时,过道里站满了乘客,舒放困难地在人群里穿行,不断地朝两边座位搜寻。舒放走到这边,看见曹立有和敬先贵,高兴地叫起来:“曹大爷,我可找到你们……”舒放看到曹立有,立即收敛笑容:“曹大爷,你怎么了?”
敬先贵:“昨天在路长县就发烧……哎呀,是舒放啊,你怎么来了?哦,是跟踪采访吧……你看这老头,我劝他去医院看看,他就是不肯,你就倔吧。”
列车长和一个身材高大的乘务员走过来:“请问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助吗?”
舒放指指曹立有:“他病了,麻烦你跟路长县方面联系一下,请帮我们联系一辆救护车,行吗?”
列车长:“你放心,我一定安排好。”
急诊室里,月光斜斜地照进病房,洒在雪白的床单上。敬先贵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睡去,舒放伏在曹立有床边,昏昏欲睡。曹立有微微动起来,迷迷糊糊地呼喊:“旺梅,旺梅……”微弱的喊声惊醒了敬先贵和舒放。
“老曹,你可醒了,我还以为你要光荣了呢!”
“曹大爷,你感觉怎么样?”曹立有没理,继续叫着:“旺梅,旺梅……”
敬先贵担心地问:“他还没醒,这可怎么办?”舒放想想:“我看这事得跟旺梅大妈说说。”说完,舒放打开手机,拨号。
寂静的房间内,电话机在响。曹念索边穿衣服边走进:“这谁呀,三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曹念索拿起电话:“你谁呀,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我妈她刚刚睡着,你成心……哦,是……大记者啊,对不起,对不起,多有冒犯……病了,谁病了?啊!我爸……他病了?现在什么情况?……好好,我让妈接电话。”
旺梅已经起身,站在曹念索旁边,曹念索把听筒交给旺梅:“妈,快,我爸他病了!”
旺梅惊叫着:“老曹,老曹!”
舒放把手机放到曹立有耳边,旺梅的声音在曹立有耳边响起:“老曹,老曹,我是旺梅!”曹立有慢慢睁开了眼睛。
旺梅的手在颤抖:“老曹,你醒醒,你听见我说话了吗?你就是累了,你没有事的。累了,咱就歇一会儿,你说是不是?”曹立有拿过手机,轻轻地道:“旺梅……”
旺梅激动得流泪:“老曹,你没事了,这我……我就放心了!老曹啊,你千万给我好好的,风里来雨里去的,你自己得照顾好自己,天凉了,你多穿点衣服,你身体不好,别心疼钱,吃点有营养的东西,啊!你这一走,我在家真是牵肠挂肚的,晚上一闭眼,就好像看见你在泥水里走,走着走着,一下子跌倒了,我就赶快去扶你,一挪步,我差一点没掉下床……”
曹立有要坐起来,舒放和敬先贵赶忙扶起他。
“旺梅,你别担心,你瞧,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没事,真没事,就是走路多了点,歇会儿就好了。你不知道啊,我把肖长龄的阵亡通知书送去了,把他妹妹结在心上五十年的疙瘩解开了,我……心里舒坦……”
“那就好,我知道,把人家的事办了,你心里最高兴。老曹啊,你可别出啥事,你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不能拼着命赶路,老曹,你得给我硬硬朗朗地回家。”
曹念索大声对着话筒喊:“爸,听索儿说,你是我从小就崇拜的大英雄,我这个别脾气就是跟你学的,什么事全凭着一股子精神,跟谁都不服输,这点小病对你说算什么,爸,你会好起来的,一定没事的……”
曹立有微微一笑:“这个小兔崽子,给我长精神呢。”
电话那头,旺梅还在嘱咐:“老曹,你千万千万好好养病,啊……”放下电话,旺梅在屋里转了几圈,站下:“不行,咋说我还是不放心,我得去看看……”
路长县医院走廊,敬先贵走到病房一角小声打手机:“……是郑局长吗?不好意思,半夜打扰你了,可我不得不给你说……”
第二天,曹家院门外,一辆奥迪轿车快速驶来,停在大门口,郑守志急匆匆走下敲门。曹念索一开门,意外地道:“郑局长?”
“你爸爸的事昨晚老敬告诉我了,我来看看,大妈没事吧?”
“嗐,后半夜我妈就是睡不着了,一个劲儿惦念我爸,非要赶去看看。”
“你爸那边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我很担心,好在离这里不是太远,我这就去看看。我想,大妈肯定比我更担心,她老人家愿意跟我一块儿去看你爸吗?”
曹念索高兴地道:“嘿,这可真巧了,我妈妈刚才还跟我唠叨呢,非要我开车送她去看爸,我正劝她,就我那破车,跑个短途还差不多。”
“那就赶快让大妈上我车吧。”
江城公路上,细雨蒙蒙,郑守志的奥迪载着旺梅疾驶而过。
宾馆里,曹立有、敬先贵和舒放坐在沙发上,郑守志在他们面前倒上茶,给曹立有和敬先贵每人递了一支烟。旺梅靠着曹立有坐着,一会儿摸摸曹立有的额头,一会儿低声问着什么。茶几上还摆放着许多水果,舒放津津有味地啃着西瓜。
郑守志也坐下来:“连续跑了两个县,又都是乡下,跋山涉水的,真辛苦二位老人家了。我是专门过来看望大家的,一是表示慰问,二来也想了解一下,还有什么具体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