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秀芳嘲讽道:“那可说不准,谁造的孽谁自己心里清楚,为什么借不到钱,人家都知道咱肖家出了你这么一个败家子,有钱也不会借给咱……”
肖妈:“别说了,有这个工夫还不赶紧想想办法!”
肖秀芳:“妈,要不咱报官吧!”
肖长龄:“报官,官府能靠得住吗?蛇鼠一窝,找了更费事。”
肖秀芳白了他一眼:“这会儿你倒是挺明白的……你要是明白,别给家招这些事啊。”
“别吵了,别吵了,都什么时候了。”肖妈捶着脑门。
肖长龄劝道:“妈,你别着急,我知道那帮畜生,他们要是敢把爹怎么着,我跟他们没完。”
肖秀芳:“没完?你能把他们怎么着,你是文的能行还是武的可以!”肖长龄再次被堵了回去。
肖妈一咬牙:“要实在不行,把咱这房子给典了!”
肖长龄:“不行!典了房子咱住哪儿?”
肖秀芳:“那爹怎么办!”
“我就不相信那帮畜生能把咱爹怎么样?”
肖妈垂泪道:“你爹万一要是回不来,咱这家可就破了,要钱,要房子有什么用……穷就穷了,什么都没有也无所谓,只要你爹能回来就成,现在什么都没了也挺好,正好治治你的病根!你说你造的是什么孽啊?!你是不是成心就想让咱们家弄成这个样子啊!”
……
肖秀芳家,三人坐在小桌子旁,肖秀芳继续说道:“后来,我们把房子给典了,终于凑齐了土匪要的两万块,肖长龄就带着我家所有的钱去赎我爹,我们左等右等,爹没回来,肖长龄也没影了,后来我们打听,说肖长龄根本就没有把钱给土匪,他自己带着钱去享福了,去国民党的部队里捐了个官!”
“你误会你哥了,他不是这样……”
“别说他是我哥,我们肖家从来就没有这样的不肖子孙,就从我爹死的那天起,肖长龄已经在我们肖家除了名,我们受的罪我们都认了,但想让我们认他那是不可能的……我不想轰你们走,你们自己走吧。”
“老妹子,你误会了他……”
“我没有误会他!”
“他没有拿钱去享福,他用那些钱救了我们解放军二纵独立团一连一百多人的命!”曹立有忍不住一声大吼。
肖秀芳一愣:“可他没拿钱去赎我爹!要不我爹也不会死!”
“你不知道,他要把钱给了土匪,他自己都活不了……”曹立有喘了一口气,接着说,“长龄给我讲过后来发生的事,他赶到土匪那块的时候,听见了枪声,他就多了个心眼,偷偷摸过去一看,发现你爹已经被土匪给杀了,他知道自己把钱送过去也换不回你爹,就撤了下来,正好碰到我们连准备剿灭这伙土匪,当时他就参加了我们队伍,为你爹报了仇。也就从那一天起,他跟着我们参了军的……”
肖秀芳低下头,抽泣起来。曹立有从大包里拿出肖长龄的阵亡通知书,不同的是这次装了镜框,还披上了红绸布的绣球。
曹立有整理着绣球,对着通知书自言自语:“长龄啊,你在部队的时候就要我给你证明,今天我来给你证明了,你不再是以前那个肖长龄,你害怕家里人骂你,那是你多想了,肖长龄以前是不务正业,可他在我们这些战友的心中,绝不是这样的人,老妹子,你说是不是!”肖秀芳呆呆地望着通知书,曹立有望着她:“老妹子,你可以埋怨你哥哥,你可以恨你哥哥,甚至可以骂他,可是你想过没有,他容易吗?他在外面漂泊了五十年,不敢回家,不知道怎么弥补你们?今天,他终于有勇气回来了!你不能不认你这个哥哥?不能让他继续这么漂泊?”
肖秀芳抬起头望着曹立有,她的眼里盈着泪水。
“老妹子,你不该不接受这张阵亡通知书啊,它是迟到了,可是你不知道啊,肖长龄在战场上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他是堂堂的血性男儿啊……”曹立有眼里噙满了泪水,“老妹子,该死的是我啊!我们死里逃生地活下来,可是长龄他……没了,他的阵亡通知书来得太晚了,因为过去,曾经被弄丢了,这一丢就是五十年,这是我……我们的错,可是再晚也得回来啊,你说是不是?”
敬先贵把装进镜框的阵亡通知书交到了肖秀芳的手里,肖秀芳接过通知书,呆呆地望着,痛哭流涕:“哥,你回家了,回家了!踏踏实实地回家了啊!我错怪了你,哥,你不要责怪我,不要。我把你的事去跟咱娘说说,她为你担惊受怕了多少年,到死还挂念着你,我得跟她说说,让她在地下安心……”突然,肖秀芳望着曹立有,提高了声音:“你说你是我哥哥的战友?”曹立有和敬先贵点了点头。
“那你们为什么会丢了这通知书?你们根本不知道,我哥到解放后一直没音讯,乡里都说他当了国民党的兵。因为这个,当年我们家忍受了多少谩骂,多少侮辱,多少年都被人瞧不起。我娘受不了这个气,差一点抹了脖子。搬到这边以后,她还是……上吊死了……你们知道俺娘寻死的前一天晚上给我说什么吗?她说,孩子啊,可别怪政府,别怪乡亲,谁不恨当国民党兵的人啊,可我就不信我的儿子会是坏人,我是等不了了,你可得给我等着,你哥哥他会回来的,他一回来,啥都清白了……”肖秀芳大哭起来,“我就等着这一天,我都老到这样,我还等着。一年又一年过去,我心里的伤疤都磨平了,我把所有的痛苦都忘了,我都快恨不起来了,你们却来了……要是你们不来多好啊!你们为什么还要把我心里的伤口撕开啊……”
敬先贵再也忍不住,掩面悄然走出了院子。曹立有掏出一个装着一些钱的信封,悄悄放在小桌上,悄然退出院子。
肖秀芳手里握着那张通知书在她的恸哭里颤抖:“哥,我啥都明白了,回来就好,咱一块儿好好过剩下的日子……”
院子里传出一阵低低的男人的哭泣,曹立有循声找去,在院墙外的拐角处,敬先贵蹲在地上,埋头恸哭。曹立有站在远处等着敬先贵,敬先贵终于哭出声来,和院子里肖秀芳的哭声和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