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梅还是担心不已：“你不要胡说……要是念索出去，他身板壮实，挺得住，谁都放心。可你那块弹片，疼起来满地打滚，真是在半路上病倒，我可怎么办啊……”
“你就放心吧，要是我专心地去做一件事，脑袋里的那小玩意儿就会安静下来。旺梅，你跟我五十年了，咱们一路走过来，没斗过嘴，没吵过架，平平和和地过了这么多年。我最感到舒心的是咱们从来没有分开过，就跟一个窝里的燕子一样。我知道，我要是一走，你心里空落落的，可是，我……希望在这个事情上你能支持我……”曹立有掐灭烟头，“睡吧，明天我还要去买火车票呢。”
旺梅叹了口气，曹立有静静地坐着，他的手慢慢举起，抚摸着脑袋。
这时，郑守志骑车来到曹立有家，敲门。曹念索走出开门：“啊，是郑局长，请进请进。”
“没打搅你吧？”郑守志客气地说。
“你是贵客，平常请你还请不来呢。爸，郑局长来了。”曹立有在屋里喊。
“哎呀，没想到是郑局长，快请进。哎呀，昨天真是让你受累了。”曹立有赶紧出门迎客。
“没关系，应该的。曹老，不好意思，这么晚来打搅您。”
“快，给郑局长倒茶。”曹念索端过茶杯倒水。
“郑局长，这么晚来，你是为通知书来的吧？”曹立有说话一点不拐弯抹角。
“这……曹老真是爽快，我就是想来征求一下曹老的意见，我们共同把阵亡通知书的事办好……”
“郑局长，用不着征求，我会办好的。要是不把他们一个个送回家，我就没脸安心在家。你哪里知道，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战友啊，眼见着他们在战场上牺牲，扑通倒在我身边，我这心里到现在都过不来啊……”
郑守志笑着劝道：“你的心情我非常理解，但是，考虑到你毕竟是老同志了，出行不是太方便……”
“郑局长，这点你说得对，我爸浑身都是毛病，头上还有没取出来的弹片，当兵的时候大冬天趟河，落下个老寒腿，他的胃……”曹念索又开始唠唠，曹立有瞪了他一眼，曹念索不说话了。
郑守志继续说道：“你看，你老这样的身体，怎么能东跑西颠呢？所以，我想，这件事还是交给民政局处理，请你放心，我们有专门的优抚科负责处理这样的事情。”
“——我说过了，我会把他们一个一个送回家的！”
“要不，至少可以派一个同志和你一路同行，也好有个帮手。”
“我喜欢一个人做事，谢谢你的好意。”
“那……这样吧，你每到一个地方，可以去那里的民政局，不好解决的问题，他们会很好地帮助你的。”郑守志循循善诱。
“民政局？哦，要是都像你这样的民政局局长，那还有点指望。”
屋里气氛有些尴尬，旺梅赶忙打圆场：“郑局长，老曹可是老倔头，你就……”
“旺梅！”曹立有声音有些大，旺梅不言语了。郑守志站起身：“对不起，曹老，耽误你休息了，再见。”
“你慢走啊。”
郑守志走出院子。旺梅回身关上门：“老曹，人家郑局长也是一片好心。”
曹立有眼一瞪：“通知书都丢了，还什么好心？”
旺梅嘟囔着：“又不是人家郑局长丢的。”
“是政府丢的，他是局长，代表政府。”曹立有倔犟地进了屋，旺梅无奈地跟着。
第二天午后，曹立有家门又响了，旺梅打开一看：“是舒记者啊，请进。”
舒放和白天明进屋，旺梅指着白天明：“这位是你的男……男朋友吧？”舒放大方地介绍：“阿姨，他叫白天明，正在武警学院进修呢。”
白天明礼貌地问好，旺梅问舒放：“是来采访老曹吧？真是不巧，他去火车站了。”
“啊，他走了？”
“没走，买火车票去了。你们快坐。”
“曹大爷是要去哪里啊？”
旺梅无奈地说道：“唉，要是你采访老曹，也劝劝他，这么大年纪了，身体又不好，非要一个人去送阵亡通知书。”舒放一惊：“什么，阵亡通知书？”
旺梅自觉失言，急忙说：“没什么，我也不清楚，你……你们喝水吗？”
舒放急忙告辞：“阿姨，我回头再来拜访吧。”
一出门，舒放兴奋地问白天明：“阵亡通知书，什么意思？”
“舒放，有戏了！搞清楚这个秘密，就是个惊天动地的大新闻！”
“他还要一个人去，为什么呢？”
“阵亡通知书？对了，民政局应该知道。”
7
火车站售票处，数条长龙排在售票窗口，曹立有排着队，满头大汗。曹念索匆匆跑过来，在队列里寻找。曹立有买好票，转身走出队列。曹念索一眼看到曹立有，急忙跑过来。
“念索，收车了？”曹立有抬头看见曹念索，有些意外。
“爸，你不能去。”
“怎么了？”
“你把票退了吧。”
“为什么？我要做的事，什么时候打过退堂鼓？”曹立有说着向外走去。
曹念索拦住曹立有：“爸，当儿子哪有不疼爹的？你想做什么事，这么多年我拦过你吗？你喜欢收藏，除了去纸厂扒扒书，还常常到文物市场淘宝捡漏，你自己的工资哪个月不是花得精光？我没说的，起早贪黑地多拉几趟活，不管咋说，让咱这个家温饱不愁了。可是送通知书这事，我想不通。明明人家民政局要接过去，你偏要自己去送，还甘愿掏自己的腰包。爸，我不是心疼钱，我是心疼你的身体。”
曹立有看看周围观望的人，瞪了曹念索一眼，推开他就走。
“爸，我求你了，别去了。”
“这是我自己的事。”
“可你还有我妈，你孙女欣雨，还有我这个儿子！”
曹立有愣了一下——
曹念索突然夺过曹立有手里的车票，转身就跑。曹立有急忙追过去：“曹念索，你个兔崽子，给我站住……”周围的人都惊呆了，愣愣地看着这爷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