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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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府,郑守志匆匆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口,犹豫着,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什么?!76封阵亡通知书?还是一个老军人发现的?”副市长方羽婷惊愕地站起身。
“是的,一个叫曹立有的造纸厂老工人在废纸堆里找到的,他参加过渡江战役。我准备马上介入这件事,但是……”
“没有机会但是了,这件事如果解决不好,会影响我们这个双拥城市的形象,我必须立刻向上级汇报。现在这件事情还不能大面积传播,新闻媒体若知道这个消息,对我们的整体工作也会造成无法控制的影响,你想想,那些五十多年没有得到烈士消息的家属会怎么看?应当查查,当年是谁造成的这场不可挽回的错误,这错误可能已经影响了这些烈士家庭的正常生活。郑守志,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把这些阵亡通知书从那位姓曹的大爷手里接过来,我们要立即组织专门的人马把这些通知书送出去。这应该是政府要做的事情,放在个人的手里算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方市长……”
“方副市长。”方羽婷纠正道。
“方……副市长,这位曹立有是从渡江战役上下来的英雄、军人,有着难以忘怀的渡江战役情结。我能体会这样的情绪,平日里都是亲密战友,一个锅里搅马勺,可是打仗的时候眼睁睁地看着战友倒下,那个心情比刀扎的都难受。所以,他对那些阵亡通知书的重视程度,我能理解。他坚持着要自己去送,我看……”
方羽婷不满地望着郑守志:“你想撒手不管?你想过没有,他在下面怎么处理和那些家属的关系?怎么依照政策安置那些烈士家属?”郑守志不再说话了。
“抓紧吧,我不知道你怎么认识这件事,反正我心里承受不了。守志局长,你我都应该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郑守志点了点头。
江城晚报总编室,韩墨正在看稿,舒放一脸无奈地敲门走进。
“想好了?”
“嗯。”
韩墨起身拿出一摞材料:“这是市委宣传部关于江城解放和渡江战役的一部分资料。我看了,不怎么完整,还要靠你自己去挖掘。”
“好。”
韩墨拍拍脑袋:“我怎么就忘了你男朋友是专门研究解放战争史的呢!行,我这里还有参加过渡江战役老战士的资料,他们的战争亲历会启发你的新闻爆发点,你可以先去采访一下。”
“谢谢总编。”舒放小声地应了一声,拿着材料出了总编室。
路上,舒放熟练地开着车,一边打着手机。甘蕾蕾坐在身边,望着两边的风景,一脸的陶醉。舒放给白天明打电话:“喂,天明,本小姐就要驾临你那个破学院,我还带了个如花似玉的美女,肯定把你们的校花全震趴下……干什么?你脑袋让驴踢了?给我找资料!”
到了武警学院,舒放和甘蕾蕾走进大门,远远地看到白天明和一个健壮的军官向她们跑过来。
两人来到舒放和甘蕾蕾面前,健壮的军官紧紧握住舒放的手:“我一看你准是舒放,不错吧?你真漂亮,而且,美丽中富有高雅的内涵,让人感觉到一股温馨的不可抗拒的吸引力……”白天明赶紧拿开军官握住舒放的手,不满地说:“我说郑飞,你干吗呢,总得讲点道义吧。”
“呦呦,白天明,都是哥们儿,怎么小家子气了?要不来坛子醋?”
“郑飞你好,常听白天明提起你,说你们是穿一条裤子的死党。”舒放大方地打招呼。
郑飞拍拍白天明:“看看人家,大方得体,学着点吧。”
舒放拉过甘蕾蕾:“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同事甘蕾蕾。”
白天明附耳郑飞:“按需分配。”
甘蕾蕾上前握住郑飞的手:“认识你很高兴。”郑飞反而手足无措,低头不敢看甘蕾蕾。舒放撇撇嘴:“嘁,瞧你那点出息!”白天明赶紧解围:“走啊,去图书馆!”
傍晚,曹立有疲惫地走进屋,旺梅急忙接过他手上的包,递上毛巾。曹立有擦着脸:“又去造纸厂找了几遍,不会再有了。”
“唉,想想锁柱的事,让你受了多少年的委屈,窝憋了这么多年,我就觉得,没有接到通知书的那些家属不是比咱们更苦吗?这五十年他们的日子怎么过的啊!”旺梅接过毛巾叹息道。
“旺梅,有你这份善心我心里就有底了。你放心,我的这些老伙计们一定会回到家的。”
第二天一早,曹立有趴在桌边,一边翻看阵亡通知书一边在本子上记录着:“……范大水,南度县土楼子村人,独立团一连指导员。嗯,南度县……吕风之,黄明县八里店人,独立团一连连长……”
旺梅在整理东西,不时地停下来侧耳听听,里屋又传出曹立有自言自语声:“……马全福,住江城湖林路……哈哈!”
屋里响起茶杯碰翻的声音,旺梅急忙跑进去,收拾书桌,埋怨道:“你这个老曹,神一出鬼一出的,一会儿脸阴得能拧出水,一会儿又高兴得跟小孩子似的。”
“旺梅,你看,我正在整理烈士们的资料,看看怎样去找顺路。”曹立有兴奋地说。
“什么,你要自己去找?”
“那你能忍心让他们当孤魂野鬼?”
“可是……全国各地的都有,你跑得过来吗?你忘了脑袋里那块弹片了?医生说了好几次,你不能激动,不能劳累……”
“有近的啊,你瞧,马全福,籍贯,江城湖林路。”
“湖林路?远着哪,在西郊外,几十里路呢。”
“我想好的事,就得做。”
第二天天还没亮,旺梅醒来,急忙起身扭头一看——没人。旺梅一惊,赶紧跳下床,满院子地找人:“老曹!”
院子里,黄小兰头发蓬乱地跑出西屋,牵着大哭着的欣雨,曹念索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吵吵什么,还让不让人睡了?我两头不见太阳地跑车,累得跟狗熊一样,想多睡会儿硬是让你们吵醒,吵吧吵吧,我挣不了钱,都喝西北风去!”
黄小兰小声嘀咕着,拢了拢头发,带欣雨匆匆走了。
旺梅愣愣地站着,曹念索打了个哈欠:“妈,我再睡会儿。”曹念索转身进了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