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8月12日起,公安部在北京、天津、杭州、深圳四个城市启用2002式号牌(即个性化车牌)。新牌一出,包含“TMD”、“SEX”等个性车牌纷纷出现,试行十日便叫停。这一年,李成同时当了爸爸和房奴,与老婆的吵架人生依然没法叫停。
15.爱无法分享
十月怀胎,有多难,谁都知道。但是傅雨薇没有想到,最难的不是怀胎本身。
从傅雨薇的肚子一天天显形开始,她就一直在与联系最紧密的人们作斗争。
先是公司里的,原本态度暧昧的区域经理如今形同陌路,傅雨薇几次想找他谈谈都被断然拒绝;部门主管每天阴声怪气地揶揄着,一点没说把她的工作量减一点;同事们视她为洪水猛兽,恨不能连坐电梯都离她远远的,只有方刚偶尔在下班后悄悄地发短信问候;人事部的大姐得到授意每天和她明里暗里地暗战,成天哄骗她提前离职;要不是她一早熟读了相关法律条文,早就着了公司“热心大姐”的道了。
一切都因为她是华传天水分公司第一个怀孕的,这无疑是在挑战现任经理的承受能力。除了身边美女对自己色迷迷的关爱不理不睬以外,自己任上员工居然有怀孕的,这是区域经理最无法容忍的耻辱。
原来公司也有过一个员工有这方面想法,还没什么苗头,就被公司设套给踢了,而且连月薪补偿都没拿到。是可忍,怀孕不可忍,傅雨薇就这样被坚壁清野,工作位几乎成了孤岛。
压力还不止这些,李成的老妈突然连下床都费劲了,几乎是瘫在了床上,每次吃饭,只能靠他爸给买的小转椅,一点点挪上去,然后由人推到饭桌旁。傅雨薇和李成买的那个房子,虽然刚拿到钥匙,贷款却是交了好几个月了,李成家几乎成了家庭病房,当然是一分钱也拿不出来了,小两口本就咬着牙还贷款,傅雨薇如果被公司开了,无疑是雪上加霜。
李成妈有一次叹气,无意间说走了嘴,这孩子要得也太不是时候了,别孩子生出来,房子倒是保不住了。
对房子,傅雨薇倒是从来没担心过,至少还有自己老爸这个永远的后盾可以依靠。关键是自己备受艰辛怀的这个孩子,最后是要姓李的,可是李家人怎么好像一点不买账,也一点不兴奋?
李成是兴奋的,按照医生的嘱咐每天逼老婆喝中药。因为老婆是O型血,他是A型血,如果不提前喝中药,容易产生ABO溶血症。这个时候的李成还没有挑战医嘱的意识,无论医生强加过来什么概念,都是无条件服从。
中药汤喝得几乎把舌头都喝成黄连,傅雨薇还得表现出很享受的样子,否则李成就会说她太脆弱。同事们更是冷言冷语,说什么看着她长得那么娇小可爱,原来是个绣花枕头,怀个孩子还得靠药顶着。
方刚曾关心地问过她,如果身体不行,别硬挺着要孩子。傅雨薇没好气地说,别听那帮老白领们忽悠,她们那是生不成孩子就说孩子是酸的。方刚没听懂其中的意思,还微笑着祝福她,爱喝酸的好啊,酸儿辣女嘛!
区域经理最终还是召见了傅雨薇同志,诚意拳拳、极尽温柔关怀之能事,说是如果身体不行就先离岗吧,最近工位比较紧张,我们迟早得招人进来,你先把位置腾出来,所有奖金照发不误。还好,傅雨薇听说过以前有女员工走麦城的经历,当下就说好啊,不过你得写在纸上盖上公司公章。这么一说,区域经理脸就黑得跟锅底似的了,连连说:“为你好,怎么不懂,年轻啊,年轻。”
年轻什么?公司里早就有传闻,几任区域经理都是闻名省外的说话不算数,先把你劝回家了,回头算你个自动离岗,一分钱都不会给你。每每经过公司客服部门前,那个硕大的宣传牌都让傅雨薇觉得脸红,这么个负责外资IT企业销售渠道的大集团,中层骨干们干的事怎么有如缺斤少两的无证商贩。
那个宣传牌上只有一句话:关爱无处不在。
方刚曾经开玩笑:“在IT公司里,一定要记住,只有陷阱无处不在。”
有一天夜里,傅雨薇突然半夜醒来默默流泪,还在弄广告项目文案的李成蹦着过来问怎么了。傅雨薇叹了口气说:“多希望这一切都是假象,我根本没有怀孕该多好!”
李成本该体贴地搂住老婆说句“别想那么多”,可惜忙于尽早把文案弄完好睡觉的他,居然大吼了一声:“你闹什么啊?踏千山、过万水的,我三个月吃斋禁欲的,种上这么个小苗苗容易吗?怎么能轻易放弃呢!”
傅雨薇就是哭,她想跳起来和老公对骂,你三个月禁欲“封山育林”,我怀孕可要挺过十个月呢,哪多哪少啊?可是她实在没有力气,也的确跳不起来。体形异常隆起的她,想掐着腰大骂无良老公,已经找不到腰在哪里了。
李成在那儿还没完,一个劲说:“这世界上干啥事容易啊,我这争个项目还不是一样和人明争暗斗?这世界就是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为了我们将来可爱的小人,现在就得和别的大人斗。别人说什么,你别老那么在意不行吗?活自己的,生自己的孩子。”
傅雨薇没接话,自己慢慢躺下,用被子盖住头,心里想的是,活是自己活,可是孩子明明是两家人的,怎么是自己的?
李成过去把被子拉开,还记得和老婆说蒙头睡不利于孩子借你的身体呼吸。傅雨薇惨笑,他关心的是孩子还是自己?
李成也没在意,唠唠叨叨地回去写自己的文案去了,他必须得把这个项目抢下来,否则将来就更没有钱来供房款和买奶粉了。他对形势看得很清楚,按照法律规定,公司是不能开除孕期和哺乳期的职工,但是一旦这个期限过了,华传会无情地把老婆扫地出门。法律只保障了孕妇的合法权益,但是保护不了年轻妈妈的白领饭碗。
李成认为自己的创意是很少会枯竭,而且也绝对是出人意料又令人拍案叫绝,他缺的只是社会交际能力,否则签来的项目会更多。好在公司有专人去负责拉关系,而且组里还有小久,跑关系是强项,他只要做好分内的创意工作就行了。所以,他对自己这个小家的未来并无担忧,活不出比尔·盖茨的精彩,单单活着还是不成问题的。
对那些烦恼,先拿盖盖上压着吧,所以,李成给自己起了个新网名叫“比尔·盖子”。
回到眼前的策划案,写到得意的地方,李成开始逐字逐句地念给老婆听,傅雨薇一开始勉强应几句,后来干脆就和着他得意的腔调睡着了。
慢慢地,傅雨薇后来已经养成了习惯,睡不着就让李成给讲讲他的广告创意,比开会还具有强烈的催眠效果。对这一点,李成最初还十分欢喜,认为自己找对了知音,老婆怀了孩子反而爱听他讲文案了。后来才发现,合着老婆拿他那兴奋的夸夸其谈当催眠曲呢。
其实李成也有压力,田总虽然对他视同己出,但是随着业务摊子不断变大,公司规模迅速膨胀,田总离他的距离似乎也越来越远了。当初和田总还能开个玩笑,讲讲怀孕秘诀,如今连说个话都觉得外道,这难免让他有极强的危机感。虽然自己还是个小经理,管着个策划组,可是上面的领导层已经加了好几层。就好比原来的房子六七楼风光无限好,谁知一夜间二三十层的高楼到处林立,李成这里的风光别说好了,几乎只能看见被大楼包围了。
职场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李成其实也合计过,是不是自己决定要孩子,让领导对他的信任砝码降低了不少。可是他最终习惯了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他是靠业务吃饭的,公司的和尚再多,总归得有人去挑水来吃吧。
家里的上水管道坏了,进水管哧哧地往外冒水。以前李成都是先关了水闸,第二天找老丈人手下的水暖工来修。现在不行了,老婆等着烧热水熬中药呢,家里的矿泉水偏偏又没了。
傅雨薇悻悻地挺着个肚子拿眼白审视着李成,那意思很明确,装修的时候你都没来看几眼,现在好了,水管子坏了都不知道怎么修。李成放下手里的活计,撅着屁股趴在那里修了半天也搞不定。最后想了个笨办法,下面用盆接着,上面用水壶接。
看着手忙脚乱的老公,傅雨薇忍不住感慨一句:“你是一家之主了,这点小活都搞不定,将来还指望你装修新房子呢!这回老爸可没空跟了。”
李成满手水锈地抬起头说:“这回说什么也要自己看着干了,你爸雇那些人,都是吃惯了公家回扣的,除了偷工减料就是以次充好,要不怎么能今儿这坏,明儿那坏的。”
傅雨薇没好气地说:“你现在抱怨了,当初那嘴可甜了,把我爸忽悠得屁颠屁颠给你打工,你也好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