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爱到浓时BUG多
吵架是一种艺术，只有相爱的人才懂。
傅雨薇没有想到，和老公结婚三年来最轰轰烈烈的一次吵架居然是在一家日本料理店里。
本来方刚是执意要进包房的，虽然说就两人，一般摆摆架势，装作会点很多东西的样子，也可以混进个小包房。
傅雨薇比较实在，总觉得就两人占人家一包房，心里老是打鼓，吃起东西来也不安生。所以，她没太挑什么，选了一个角落的格子间坐了下来。她还劝方刚：“不要我第一次请你你就狠宰啊，进什么包房，来吃饭，又不是来摆谱的。”
方刚没再强求，日本料理店一般人都不多，即便在大厅的格子间里也不吵，环境很优雅。
傅雨薇很久没出来吃什么大餐了，对这家大板桥日本料理店也不熟，就由着方刚点了。方刚也没看菜谱，直接和服务员说，我们吃自助吧，两人随便点。傅雨薇想问自助多少钱一位，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既然说要谢谢人家，多少钱就别在意了。
等到菜上来，傅雨薇才吓了一跳，鲍鱼、海胆、河豚、鳗鱼、顶级生鱼片，什么都有，看着就相当有震慑力。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随手翻了一下，只见里面写着：二百元一位任食。
方刚察觉到了傅雨薇脸上微妙的变化，笑了笑说：“这里的任食还是满合适的，相当于我们平时说的自助，二百元一位就随便吃了，要不一盘生鱼片就七十了。”
傅雨薇尴尬地笑了一下：“你们单身汉就是浪漫啊，我们可不行，得数着日子看买菜钱还够不够。”
方刚也笑了：“今天不用你数了，在我们公司男的女的一起出来吃饭，还没听说让女的拿钱呢。”
聊起来才知道，方刚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十九岁起就在华传天水公司干了，属于那种没文凭但技术好的。原本是做销售的，被人排挤才到了技术部门，由于他的客户圈子比较广，还不能真正把他挤走，所以基本是技术和销售兼顾。
公司里是不让互相问薪水多少的，傅雨薇也就没好意思开口，她只是奇怪，为什么公司里好多大专毕业的，甚至好多人是后来学的在职学历。本以为大公司里都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看来起码分公司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方刚倒是谈得很投入，说是总公司那边都是名校，分公司这边可差多了。最早大家都是玩销售的，干的都是力气活，哪能有多高层次。现在老人是都当上部门经理了，学历普遍很一般。但是大家手里拿着公司的股票，一个月一万月薪赚着，谁愿意走呢？多难也得挺着，公司虽然也想过换血，老人最后也没走几个。
傅雨薇当时还惊讶：“公司要开人不就开了，挺能挺住吗？”
方刚说：“按照相关规定，无故开人要付出至少三个月的薪水。我们这些老人，就至少要付N加一个月的。比如我工作9年了，开除我大概要付十个月的薪水，那就是十万，哪个经理愿意背这个包袱？申请起来也相当费劲，所以我们就有的挺，耗着它，谁也开除不了。”
傅雨薇心里极其不平衡，她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还不如眼前这个高中毕业就工作的，人家年薪十二万了，李成那点奖金比起来不到三分之一。当初都是为上大学奋斗，奋斗出来才知道又要工作经验了。方刚是后来学的什么在职本科，现在工作都快十年了，资历老、有股票、赚得多，真是人比人没法活。
她心里这么想，表面上还得掩饰住，毕竟方刚人心肠好，还帮助过她。于是她顺嘴问了句：“什么样的会让经理有借口，或者下大决心开除一个人呢？”
“最直接的就是抓住你贪污了，其他的很少，”方刚也没细想，把一块生鱼片放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还有呢，就是一般刚来的女职工要生孩子，赔不上多少钱，还少搭很多孕妇补助。”
他说完，放下筷子，感觉傅雨薇那儿没动静了，才反应过来：“你别介意啊，我说话比较直。”
傅雨薇叼着一片金枪鱼生鱼片，两眼茫然地看着，半天才说：“也没什么，我是没赶上好时候，公司股票也没份，来的年头短，还妄想生孩子。”
方刚也没什么城府，直接就劝道：“那就再忍几年，着什么急啊，有了孩子将来夫妻万一有个矛盾还不好处理。”
话说直了点，不过的确是个硬道理。傅雨薇还没反应过来怎么接话呢，只听见一个熟悉的男人声音在头顶炸开：“你是不是巴不得别生孩子，你好把人家搅黄啊？”
这人的话里带着酒气，而且从声音到语感都透着一股子火药味。方刚诧异地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着对方。傅雨薇随着他的眼光回头一看，说话的人一身酒气站在那儿，怒目相向。
在这个错误的地点、错误的时间，意外遇到自己老公，傅雨薇没觉得怎么惊讶。
她本来还想邀请李成坐下来，双方介绍一下。可是李成一点友好的意思也没有。她和李成说：“你今晚也在这儿吃饭啊，意外，意外，也没和我说一声。”
说是意外，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出门时那一丝忧虑。李成他们今天日方老板来，她和方刚还偏偏选在日本料理店吃饭。日本人也有意思，第一晚应该去吃东北的特色啊，比如饺子什么的，当地的陈家饺子可是全国知名的。转念一想，遇上就遇上了，她和方刚又没什么。
李成似乎注意到旁边的人都在看他，刚才那一嗓子的确是太突然了。这么幽雅的日本料理店里，大声说话跟做错事似的，他可几乎是在喊了。于是，他缓了缓神儿，压了压酒精刺激下的神经冲动，强忍着拿出大度的态度说：“很意外是吧，我也很意外。”
“你那手下都来了吗？”傅雨薇小声地回敬着，“老听你提七仙女，一直没见全过，都像小久那么年轻漂亮？”
“你说什么呢，我们今天是宴请日方客人，你也不是不知道，来的都是部门经理以上级别的。”
“是吗？不知道你们公司经理的级别怎么划分的，是按照管的人多少，还是按照月薪达到三千以上？”
李成被傅雨薇充满敌意的话给问住了，怎么突然提什么月薪了？今晚的客人要是陪不好，将来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份工作了呢。看了看周围人鄙视的目光，他拉起老婆就往外走。
方刚在一边看得一头雾水，他猜出来两人大概是夫妻，但不知道两人说的是什么主题。一会儿七仙女、一会儿日方客人的，话题比较凌乱复杂。紧跟着，傅雨薇就被那个男的拉到过道里去了，唧唧喳喳说着什么，只听得只言片语总结不出个意思来。
大概是那男的说什么医院怎么了，出院怎么了，不能喝酒怎么了。傅雨薇的回答是，一个人如何如何，回家做饭如何如何，这么久第一次如何如何。那个男的又嚷，男人都怎么了，女人不该怎么了，医生说怎么了。傅雨薇也提高了声音说，同事如何如何，月薪如何如何，好男人如何如何。
方刚自从傅雨薇入得公司以来就听很多人说她闲话，可是他觉得她是个好女孩，从来不和别的女同事嚼别人舌头，做起事来肯吃苦还爱琢磨事。所以，他对傅雨薇是有着极强的好感。这一刻，他不知道是不是该过去解释还是劝一劝，在傅雨薇遇到纠缠的时候，自己作为一个男人是否该挺身而出？
过道里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的确与料理店的环境不符，那个男的似乎还在往外拉傅雨薇。方刚再也坐不住了，觉得自己不该这么一再当旁观者。他冲了过去，准备质问那个男的到底想干什么，想关心地问问傅雨薇需不需要帮助。
当方刚几个健步冲到二人面前，傅雨薇却突然不吵了，扭过头来硬硬地和他说：“没你事，你回去。”
虽然一时间感到无限委屈，虽然一时间觉得有被人无视的感觉，他还是悻悻地退回到座位上。
过了一会儿，傅雨薇才头发蓬乱地回来，也不说话，只是闷头吃东西。
方刚也闷头吃东西，不过忍了几分钟就忍不住了：“那人是谁？你朋友？”
傅雨薇没好气地说：“没什么，一个酒鬼，见了日本人就不知道自己半斤八两了。喝那么多，话都说不明白。”
“一个酒鬼，你还那么认真对他，你老公？”方刚在尝试性地问。
傅雨薇微微怔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筷子，长叹了一口气说：“是，他是我老公。”
“这么巧啊，头一次请你吃饭，还遇上你老公。”方刚故意笑了笑，给傅雨薇倒了杯啤酒说，“我长得这么帅，他是不是吃醋了？”
傅雨薇惊讶于方刚的直率，可惜她不能直率地去回答。方刚长得小，很有大男孩的味道，不过联想起他工作快十年的经历，怎么都觉得他是个在装小的老男孩。李成是那种又高又帅的版本，从这个角度来看是肯定不会吃醋的。男人真是怪，长得帅的貌似都不懂怎么哄女人开心，帅又有什么用，不能当晚饭吃也不能当房子住，到头来还不是一样会被卒子吃掉。
她没有答方刚的话，而是拿起酒杯说：“别提他了，扫兴，今晚我们不醉不归如何？”
方刚幸福地拿起了酒杯，轻轻地说了句：“就是，就是，我们喝酒！”
半个小时以后，方刚才明白，傅雨薇说的不醉不归基本上就是和他告辞呢。
傅雨薇是一杯酒下肚，反应就十分强烈，虽然忍着没吐，脸色都变了。本来方刚说，是不是难受，难受就别喝了。傅雨薇没说话，默默地缓了一会儿又举起了酒杯，嘴里还说：“不是有人说，酒量是可以练出来的？”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傅雨薇就忍不住去卫生间吐了，半天才回来，坐在椅子上有点不省人事。
方刚着急了，连忙说送她回家吧。转念一想，既然对方老公也在酒店里，自己送傅雨薇回去就不太合适了，连忙去找服务员问刚才那个男的在哪个包房。
在服务员的引领下，他来到了里间最大的包房，大概有十多人推杯换盏、鏖战正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