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还在那儿睡得很香,本来昨晚他还想和她敦伦的,一个多月没那个了,心里都痒痒的。可是她拒绝了,医生说自己的病还可能有潜在传染期,不能把老公传染了。她自己始终是对工作提不起兴趣来,自己老公虽然缺点一身、毛病不断,将来养家还是得指望他。
想想这些,傅雨薇便觉得释怀了很多。婚姻既然已经强加给她一份无奈,笑也好、哭也罢,都得承受,何不让自己开心一点呢?她悄悄下了床,来到厨房,看了看可以做什么早点。当天打开炉灶的那一刻,生活的气息似乎又鲜活地扑面而来。这个家,如果忽略感情上的因素不去纠缠太多你你我我、谁对谁错,还是蛮有生活气息的。
怎么能让这个家更有家的气息呢?傅雨薇在那儿一边煮粥,一边思考着这个重量级的难题。在锅里的粥开始发出轻微翻滚声音的时候,她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家就是缺个人,缺个可以让夫妻俩尽弃前嫌、友好合作,重新一起为做减法而努力的人,这个人无疑就是孩子。
一大早李成捧着爱妻牌稀粥,畅快淋漓地吃着。傅雨薇在饭桌的另一边,认真把老公爱吃的小黄瓜咸菜,一条条地理好了放在盘子里。李成说:“你病刚好,还忙活啥啊,明早我下楼去买早餐。”
傅雨薇认真看着老公喝粥的样子,这句话根本没听进去,只是很认真地把自己的想法提出来:“老公,我想好了,我们应该尽快要个孩子。”
李成放下手里的碗,有些惊诧地看着自己的老婆,这个昨晚还对他的礼物无动于衷的人,睡了一觉就变了?不但主动去做早餐,还这么唐突地提出来要孩子的问题,这让他一时间无法读出这话里的真正意思。
舔了舔嘴角的米粒,他轻轻地问:“老婆,你不是又烧上了吧,怎么有点双重性格了。昨晚躺床上的那个女人,是我的美女大老婆不?”
这时候电话响了,傅雨薇跳着去接听,又十分默然地把电话交给李成。他接过听筒一听,就知道那边是声音娇脆、口无遮拦的小久。
“老大,昨天日本人来了,估计老板今天肯定让你提前交报告,你准备好了没?”
“不是吧,不是下周才来,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我的消息绝对可靠,你就赶快准备吧。实在不行,你早点来公司,你口述,我们来帮你打字。”
“那今天也拿不出来啊!那几家国内大公司可磨叽了,跟他们要数据就像要他们命似的。都半个多月了,还有一个公司数据没过来呢。”
“天,你怎么不早说,我立刻帮你要,保证一天内要到。”
李成拿着电话,心里想这姑娘是不是又在吹呢,这可不是闹笑话的时候。他转身看了看饭桌上咬筷子的傅雨薇,特意往屋里走了几步,加快了语速说:“公司的事,到公司再说吧,以后别大早上来电话,打扰我和老婆共进早餐。”
“呵呵,你这话不是说给我听的吧。”小久在那边冰雪聪明地心领神会,立刻就准备放电话了,突然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说,“报告出不来也没办法,你记得今天一定要穿西装打领带啊!据说未来的日方经理可能要到公司来,你可得给人留个最好的第一印象。”
李成拿着电话又转了个圈,大声说:“我管他呢,就是本色出演,原本啥样就啥样,老婆给准备啥就穿啥。”
放下电话,他还准备去把粥喝完,傅雨薇那边已经把西装领带准备好拿出来了。
李成不禁暗暗骂了句,这该死的座机,听筒声音也太大了。老婆估计把刚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这以后打电话可得绝对小心。
傅雨薇把老公的白衬衫拿出来在一边熨,还在想着要孩子的事。她完全没有想到,要了孩子才是婚姻里做出的最大加法。一旦结了婚,再想像以前那样“心朝着一个方向眺望”基本已经不可能了。
傅雨薇边熨衬衫边说:“咱们早就决定要孩子了,你可得注意戒烟戒酒。虽说日本公司来人了,你也不能喝酒,到时候别生出个酒孩来。”
李成没想到,他西装革履地去讨好日本人的时候,傅雨薇挺着大病初愈的身子骨就去上班了。
骨子里,李成是有点反感日本人的,感觉他们入资四方广告公司,看中的是四方广告公司在天水市的广告市场,一旦他们真的进来了,估计那就是他们的天下了。田总对这件事看得也很清楚,所以一直坚持礼尚往而拒绝来。公司往日方派过很多人研修,但是日方往四方派的人却一次也没成过。
这次据说会不同,市里有关领导介入了,说是要引入外资造大船。市里需要的是政绩,连老牌的汽水厂也卖给可乐公司了,一个民众知名度很低的广告公司算什么?那家老牌汽水厂合资以后,老牌子被束之高阁,基本成了可乐公司的生产基地,老百姓十分怀念,可是市里看中的是招商引资的成绩。
四方公司由此风声鹤唳,职工们虽然高兴要成为让人艳羡的合资企业,但是外资方大刀阔斧的裁员手段也让人不寒而栗。
傅雨薇对于日本公司倒是很羡慕,据说真正的日企是很少裁员的。职工生孩子的保障政策也很好,不像现在的华传集团,虽然代理了很多国际企业的销售渠道,说到职工保障就差之千里。
区域经理听到她要怀孕的风声,特意找到她谈了很多次,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核心意思就一个:华传天水分公司还没有一个女职工在岗怀孕过,你不要争取做这个第一人。
本来就是个倔犟的女孩子,领导越是这么说反而越是坚定了傅雨薇生孩子的决心。要做就做第一人,怕什么,姑奶奶又不是没下过岗。
这次她病刚好就来上班,经理特意来看望了她,对她的态度也好了很多。说了一大堆不痛不痒表扬的话,还暗示她做好了本职工作,将来想回去做市场也是有可能的,Marketing的确是个很有发展的领域。
干着TBC笔记本维修部主管的活,傅雨薇早已经对公司死心了,虽然是中国内地一流的大公司,体制老、机制差、管理混乱,职工在公司的相关保障更是一塌糊涂。她根本无法相信经理会突然让她回去做Marketing,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无缘无故地献殷勤。后来她才听方刚说,她病了这么久,一直也瞒着不说什么病,经理以为她去做人流了,所以才这么高兴地说说好听的。
经理原来是如此以人为本,她真想跑到他面前,大声告诉对方:姑奶奶我还没怀上呢。可是转念一想,要孩子还不知道是哪天的事,自己得了急性肺炎的事可不能让公司知道,也就乐得让他们误会去吧。
忙活了一天,回到家里李成还没回来呢,傅雨薇想着老公可能又挽着小久的手共同出席日本人的宴会去了。自己拖着病体独守空房,老公却和年轻貌美的姑娘们推杯换盏的,这婚姻的意义是不是就只有反复刺痛自己?
有人说婚姻就像是两只刺猬的结合,总想着两人结合可以抱团取暖,却又总是刺痛对方。让傅雨薇感慨的是,自己是个没刺的刺猬,李成可是浑身长满了钉子。
无聊中,她给技术部的方刚打了个电话,自己能当上主管,还没感谢人家呢。电话那头方刚似乎还在公司忙,一听傅雨薇有约立刻表示有时间。两人琢磨着吃点啥,方刚想了想忽然说:“我请你吃日本料理吧,环境好,方便聊天。”
傅雨薇说:“说好了是要谢谢你,我请你吧。”
出门的时候,傅雨薇脑子里只是一道疑虑闪过:日本料理,为什么是日本料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