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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婚姻从数钱开始
婚姻从数钱开始
作者 : 百里无忧
  1998年中国发生特大洪灾,据统计,水灾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近三百亿美元,并造成三千零四人死亡,两亿两千三百万人受灾。这一年,李成和傅雨薇结婚,婚姻一如洪水猛兽般袭来。

  

  

  1.婚姻从数钱开始

  

  李成和傅雨薇的新婚之夜很传统,就像相声里说的,主要工作是数钱。

  他们认识不到半年就结婚了,在婚姻登记处,两人面临同样的问题时,李成说:认识一年了;傅雨薇说:认识两年了。

  结婚那天,大宴亲朋,总共有四十多桌。

  李成的父亲是席间唯一喝高了的,认识不认识的都拉着人家手说,我是体育局的,让孩子学足球什么的,一定要找我啊。

  傅雨薇的父亲坐在包房里几乎不言不语,老人是典型的安徽人,高兴,就挂在脸上,不需要和谁说。傅老爷子是开超市的,规模挺大,还连锁。婚宴上的烟酒一律都是高档的,反正晃一下就有专人收起来了。对于李成来说,头疼的是,商场无父子,费用照收不误。

  所以,当晚的数钱活动不是很愉快。

  傅雨薇很认真地拆开红包,记录仔细,放在一边码好,码到一万了就放到一边。她说,这是说好了要给自己老妈的。办酒席前,娘家忽然提出桌上必须是一百多块一瓶的剑南春,八块钱一瓶的百威。陡升的费用让李成捉襟见肘,心疼老公的傅雨薇偷偷和母亲借了一万块垫上。

  总值大约三万多的随礼钱一下子少了一万,李成心里自然是不舒服:“那么着急干吗?我借了单位两万的公款还没还呢,时间久了会出事的。”

  傅雨薇没有抬头,应了句:“剩下的不正好有两万吗?”

  李成没多言语,把所有的钱数了一遍,低着头生闷气。傅雨薇迟疑地看了他一眼,接过钱又数了一遍,一万九千四百,还差六百块。

  “不就六百块吗,你爸你妈今天也没少收,回门的时候蹭点,回来什么都有了。”

  “我说过了,结婚要靠自己,除了爸妈一开始说给的三万块,一分钱我也不会多要的。”

  李成靠在床头想,自己大哥结婚的时候闹得天昏地暗的,嫂子回家里闹,说是连副筷子也没给买。其实父母对大哥已经可以了,硬是退掉了要换的大房子,向单位多要了个小单间当新房。屋子里彩电冰箱都置办齐了,到头来还要抱怨筷子没给买。还在上大学的李成当时就和父母说,自己结婚一定靠自己,坚决不靠父母。

  傅雨薇靠在床头想,自己是不是对李成太好了。两人结婚比较闪电,房子是自己父母给弄的,男方几乎一把力没出过,连装修都是自己爸脚前脚后忙活着。李成几乎就在上班之余瞅过几眼,连个谢字都没说。家里电器本来说好是男方负责的,结果李成提光最后的存款都付给办婚宴的酒店了。去商场提货的时候,是自己老爸屁颠屁颠给拿了一万块钱,把大部分电器的账给结了。

  新婚之夜,不可能就这么干靠着当思想者。

  于是李成旁敲侧击地说:要不是你们家非得把婚宴办得这么高档,至于财务亏空这么多么。傅雨薇立刻斩钉截铁地反击:老爸为我们结婚投入这么多,就希望婚礼办得风风光光,难道有错吗?

  李成明确提出论点:婚宴就是过眼云烟,又是乐队,又是五星级酒店,门前还放鸽子,放一只两块,那扑扑啦啦放出去的,好像飞满天的两块钱人民币。婚礼搞得跟运动会开幕似的,浪漫是浪漫了,有几个人看到了啊?还有,那些酒啊烟的,差点算什么,几个人会在意?

  傅雨薇有些微怒:当初是你拍胸脯答应的这一切,如今难道先反悔了不成?你们广告公司来的人比我爸他们超市的供货商还多,包的红包居然还有五十的,你们还号称全市最大广告公司,就这么个大法啊,我看是脸盘子挺大。

  李成不是没考虑过把公司物业的都请来,必然有五十元红包的效果。可是傅老爷子说婚礼至少要办四十桌以上,总不能山珍海味上齐了还空着位置吧。再说了,公司运营讲究的是成长性,李成也是这么运作婚礼的。原本老丈人答应,所有婚礼份子钱都给小夫妻俩,那样的话基本冒点资也绝对可以及时回笼。没想到,今天喜庆过后,老丈人、丈母娘那边的红包都入人家的腰包,小两口这边分毛未曾入账,亏损自然是难免的。

  两人辩论了一番,还算不上吵,李成身心俱疲,盖上被不一会儿就鼾声大作。傅雨薇看了看原本准备好的避孕套,把它放回到床头柜里,拉过被角蒙着脸,枕着泪水入眠。

  李成后来想,女人总是先把婚姻看得过于浪漫,之后又把婚姻看得过于现实。所以,婚后第一个失望泪流的,一定是女人。当然,男人心都比较宽,也没那么细腻,忙完就忙完了,话说过了就过去了,没那么多好计较的。所以,他新婚第一夜睡得很沉,很香。

  

  早上醒来的时候,李成慌慌张张地嘟囔:闹钟又他妈坏了,街边小摊上买的就是靠不住,这不明显往外扔钱呢吗,迟到一次扣一百块,到大商场里也能买好几个闹钟了。

  他拿过衣服胡乱地往头上套,穿到一半的时候才想起来这是婚后第一天啊,迟到了也不怕啊,着什么急啊,领导再不开面也不至于计算到新郎头上吧。这婚结的,把自己结傻了,忘记自己是第一天做新郎了。

  扭头一看,傅雨薇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没好气地看着他。坏了,闹钟是老婆买的,自己这么一顿抱怨,相当于把人家数落了一番。

  李成脱了刚穿上的衬衣,跳回到床上,钻到被窝。他没有去睡什么回笼觉,而是用那刚刚泛青的胡碴拱着傅雨薇的胸,嘴里胡乱地嚷嚷:“亲爱的,我们昨晚忘记洞房了,现在补上好不好?”

  傅雨薇昨晚的愤怒还没消,没好气儿地说:“没见过洞房是在早上的,天光大亮的,去去去,别烦。”

  “早上怎么了,科学研究证明,男女结合发生在早上是最有效果的,早间敦伦要比晚上的质量高上好多倍。”李成有理有据地说着,同时把下身紧紧地压在老婆暖暖的小腹上,“没见男人刚起床的时候,那里都是雄赳赳气昂昂的。”

  “说什么呢,我就见过你一个,怎么知道都是雄赳赳?”傅雨薇使劲往上蹿着身子,不想让李成得逞,“我现在气昂昂的呢,没兴趣。”

  李成向前跃起身子,伸长胳膊在床头柜里拿出那个小套套,在傅雨薇眼前晃了晃说:“你不想,你骗谁啊,昨天回家我就看见你把这个拿出来了,时刻准备着呢吧。”

  说完,李成三下五除二就解除了两人的“武装”。赤诚相见之下,一对新婚小夫妇如何搂得住火,于是乎床摇地板动、哼哼唧唧、嗯嗯啊啊、唇红齿白地纠缠在一起。李成对自己的功夫比较自信,每次都让傅雨薇告饶还依旧骏马奔驰。他查过书,据说一般男的让女的满足十分不易,需要大量前戏后戏的,可在他这里,基本都被略过。

  两人最早发生关系是在老丈人家里,外面是麻将声声,小屋子里两人却是春心荡漾。本来是在那儿一起看武侠剧的,看着看着就来了情绪,从偷尝舌吻的感觉直到一发不可收。李成当时匆匆忙忙地把电视声音开得老大,在噼噼啪啪的麻将声、哼哼哈嘿的武侠片音效中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次飞跃。

  两个初尝禁果的年轻人,倚在被窝里谈论起“大小”的问题。李成有点自惭形秽,以前也就是偷偷摸摸看过点录像,那里面大多是洋人的大枪大炮,看着都吓人。上高中的时候,几个小哥们儿就琢磨着,人家那家伙是怎么塞进裤裆里的,走起路来不会被绊倒吗?直到他和傅雨薇第一次鱼水交融,他才找回一点点自信,真不知道那些洋人是什么做的,自己这样都觉得局促,腾挪起来煞是费劲,要是真的那样还了得?二人“大大小小”地说个没完,搞得厅里的老傅过来敲门的时候听见了,隔着门问他们:你们俩是不是要玩骰子啊!

  李成后来曾经总结过,人家是天亮以后说再见,他和傅雨薇却是天黑以后说再见。由于认识不久晚上总要回家,所以干柴烈火的事都在白天偷偷摸摸地干了。

  也许是这个原因,李成对洞房之夜挪到了新婚第一天早上丝毫没有介意,他是抱着十分享受的态度完成这一十分神圣的仪式的。傅雨薇却有点兴奋,又有点隐忍的感觉。事毕之后,李成躺在床上看电视,调着所有的台在那里琢磨所有广告。傅雨薇却是早早下地,收拾了昨晚撕了一地的红包,又去把那些婚礼上收拾回来的零零碎碎都摆放好。思索再三,虽然有点不太情愿,她还是跑到了厨房里尝试着煮粥。

  婚前的日子,两人基本都是下馆子,反正工资水平都属于小资,没必要太劳累自己的青春。结了婚就不同了,傅雨薇还是打算努力做一个贤妻良母的,虽然没做过什么家务,一切总有第一次吧。

  以前也看过老妈是怎么煮粥的,她凭着记忆一步步来,心血来潮地又找出老姨给买的那一袋子调料大全,撒了点枸杞在锅里。一不小心,她的手被溅起来的热米汤烫了个正着,立刻“啊”的一声惊叫起来。

  李成此时还敞着被,裸着个身子在床上品着电视里的广告,只是向这边撇了撇头,屁股都没挪窝。

  傅雨薇有些来气,一时间四肢里积聚的委屈都涌到了头顶,跑进屋子里站到电视前面,“啊”、“啊”、“啊”叫了好几声。

  “干什么呢,别挡着我,这个广告是北方公司做的,我们的死对头,我要看看比我们的好哪儿去了。”李成拿着遥控器晃着,丝毫没注意老婆脸上的颜色春去夏走,过了秋天就要奔冬天去了。

  傅雨薇生气地回身把电视关了,跑到李成面前,委屈地伸出被烫红的手指。李成盯着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来,淡淡地说:“没找到戒指?早就告诉你睡觉前别戴着,你非舍不得摘,我给你在被窝里找找。”

  话音未落,傅雨薇已经跑到厨房生闷气去了。李成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翻了翻没找到戒指,打开电视接着看他的广告。

  吃早饭的时候李成还没穿衣服,呼噜呼噜地喝着稀粥说:“有点生,还有你该放点碱,这样粥比较黏糊!”

  傅雨薇头也没抬地往嘴里扒拉着粥,到了嘴里却是咽不下去。

  “哎,老婆,咸菜呢,不是老姨给买了,拿上来啊。”

  “你没长手啊?自己拿去!”傅雨薇小小地爆发了一下,盯着光着身子的李成。

  “不是说了吗,婚后,苦活累活我干,但是家务活你主抓。拿咸菜,明显属于家务活。”

  “这么点小事,你都计较,结婚干吗啊?”

  “谁计较了,不是你先计较的吗?”

  “我手都烫了,你光着个屁股就知道享受,我当你老婆是当女奴来的啊?”

  李成这才回过味来,不过他没有急着过来看看老婆是哪根手指烫伤了,而是拖着个身子十分不情愿地跑去厨房拿咸菜。

  傅雨薇委屈的泪水彻底涌了出来,看着李成赌气地把咸菜倒在碗里拿到桌子上,严重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错了。换到谈恋爱的时候,李成一定是先过来心疼她的手指,而不是去取咸菜。是不是骗到手就温存不再了,男人何苦都这样为难女人呢?

  想着想着,眼泪就顺着脸颊滑落到了粥里,本来就有点生的稀粥,到了嘴里又多了分苦涩。她就势把饭碗和羹匙摔到了桌子上——新婚的日子就这么五味俱全?

  李成在对面不干了,也把碗一摔:“你有完没完,咸菜我不是自己拿了,你还要怎样?”

  傅雨薇没再理会什么,披上外衣直接冲出屋去。

  十分钟后,光着屁股在厕所里便便的李成还没琢磨明白,女人一结婚就变得这么怪异了?无缘无故就哭,还无缘无故地发火,这日子怎么过啊?

  这时候,放在洗手盆上的手机嗡鸣起来。虽然那时候的手机还是黑白屏的,李成却会一辈子记得那个早上老婆发来的短信:“离婚,所有财产我一分不要。”

  
北岳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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