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式?不就是自传吗?”
“是这样的,官修书中可以加入皇上所撰文字的,无非也就是实录、会要、时政、敕令、御集这几种,并没有‘自传’这种体裁,何况以上种种也是不对外流传的,皇上大概并不想这样吧。”老头语调不紧不慢,脸色也不急不缓,但言下之意就是皇帝的自传不符合公费出版范畴,国史馆可不会为它买单。
“朕本来也没打算要官修,是朕自己写的还不行嘛!”
“那就算作是皇上的私人作品了,臣作为国史馆官员,并没有资格来评论它的好坏。”也就是说不要利用办公时间来问他这种私人问题。
皇帝不免有点儿来气了,但是作为在尊老爱幼思想教育下成长起来的文明人,皇帝没有发作,只是口气不善地继续问道:“那么让爱卿以一个学士的角度来看,觉得朕这个大纲如何?”
“若以目前市面上流传的书籍而言,有家训、志铭、杂史及百家小说等多种体裁,只是,皇上的自传……似乎不太好归类……”
这下皇帝终于忍不住了,这老头的意思就是以文学作品的角度而言,他的自传基本没有卖点啊!
“你到底什么意思啊!说清楚!”
“臣不敢,只是臣身为史官,就有着仗气直书,不避强御的责任!”老学究身虽老,但显然心不老,一副铁骨铮铮的架势面对着皇帝。
皇帝一看他这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史官作风,就头皮发麻直想发飙,可鉴于制度问题一直无可奈何,今天终于忍不住撂了句狠话:“这书出不出、怎么出暂且不论,你今天就把这纲要拿回去给所有史官每人抄一份,以后无论编纂什么官修书目,凡是涉及朕的,就给朕按这个写!”
“娘娘可觉得这上面的内容有点儿眼熟?”这天康妃来见皇后,顺便还带了本她从交好的私人书商那儿拿来的民间小说。
“是有点儿,但是这书……”皇后重新打量了下这本作品的封面——《王朝春宵史》,这名字看起来和她前段时间看过的皇帝自传大纲实在扯不上任何联系,但内容上怎么就那么像是出自一脉呢?
“这书的作者呢?”
“不知道,写这些奇闻逸事的作者多如牛毛,又多是些无名之辈,谁会考证这个?”
“那你给其他人看过没?”
“当然没有,我觉得不太对劲,就先来给娘娘看了,但是……”
“但是什么?”
“听那书商说,这本书目前在市面上非常受欢迎,传阅度广泛,恐怕……那也是早晚的事……”听了康妃欲言又止的话,皇后就知道康妃已然是跟她担忧到一起去了的,不免又叹了口气。
现在宫里都知道,皇帝正跟史官那儿闹着别扭。要是被他发现自己放在国史馆里的东西出现了民间盗版,顺带还给他添油加醋地改编成了限制级作品,还不知道他要怎么惊天地泣鬼神呢!为今之计,也只能是做足准备去面对将来可以预见的火山爆发和安慰皇帝受伤的心灵。不过——皇后抖了抖手里装订考究的这本小说——至少她还可以说“您看,这么受欢迎的作品,还不是根据皇上您的构思写出来的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