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跟皇后做了十几年的夫妻,知道妻子生气的时候闭嘴是最好的选择,于是只有无奈地朝儿子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叫他好自为之。
不仅是皇后,皇帝很快就发现他所有的嫔妃似乎都染上了这种小题大做一惊一乍的毛病。比如皇帝打喷嚏的时候,一旁的恭妃就笑嘻嘻地问他在想谁,当皇帝回答她谁也没想之后,恭妃却立刻换了一张凶脸,留下一句:“色坯!”绝尘而去,骂得皇帝莫名其妙;又比如太后三更半夜跑进长乾殿,说她丑时心跳不止,乃大凶之兆,怕突遇不测,急急赶来见皇帝最后一面。皇帝本就低血压,窝火之余差点冲口而出“您老心不跳才有问题呢!”
后宫的一切,皇帝尚可以将之归结为女人的神经质而默默忍受,指望着这股“时尚”能自然退热,但是他马上就发现,前朝也开始出现了这种歪风邪气。
“胡爱卿呢?怎么没来?”皇帝由于行动不便,每天的早朝自然是取消,改成了内廷议事。
“工部尚书家中有事,今天的议事怕是不能来了……”中书令回道。
“哦,难道家中出了什么急事?”工部尚书一向是全勤奖获得者,今天忽然没来,皇帝难免觉得是出了什么大事。
“这个……听说尚书夫人认为尚书大人不宜出门……”东阁大学士语气不稳地回答道。
“这还真奇怪,胡夫人又是如何知道胡爱卿不宜出门的?”
“……胡夫人原与裕妃娘娘交好,听胡大人说,夫人前段时间进宫,似乎从裕妃娘娘那儿学得了什么方法……”
皇帝听到这儿,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可以直接跳过这个问题了。
工部尚书的无故缺勤虽然系其夫人所为,但工部尚书宁愿听信夫人毫无理由的“理由”,也不来参加皇帝的议政,这让皇帝觉得他不能再漠视这股歪风邪气在他的地盘上横行了!
这天天气正好,皇帝腿伤也好了大半,于是他在一群宫女内侍的簇拥下一瘸一拐地来御花园散心,透气之余顺带想想怎么说服以太后为首的女人们停止目前的土鳖行为。
刚过一道月洞门,就听到里面小女孩唧唧喳喳的声音一片,皇帝往里一望,四个女儿里面两个爬在树上,两个正准备往上爬。
“小祖宗们啊!这是在干什么呢!”皇帝身边的一个老宫女立刻迎了上去,准备阻止金枝玉叶们的高难度动作。
“父皇!父皇来得正好,来帮帮忙,找人帮我们抓鸟!”树上的老三对走到树下的皇帝喊道。
“抓鸟?”
“前几天阿羡就因为院里的几只鸟叫,被母后关了一天,咱们为了以绝后患,准备把窝里的幼鸟全部抓光。”还没上树的大女儿给皇帝做了解释。她是靖海王的胞姐,想起弟弟的悲惨遭遇,不由得为自己未雨绸缪起来。
“傻姑娘……”皇帝啼笑皆非地拍拍大女儿的头,“这宫里的鸟哪儿是你们几个能抓完的?有空在这儿干这种傻事,还不如回去劝劝你们的母亲。”
“怎么没说,根本不管用!”树上的三丫头倚着树干对地上的皇帝说道。老二和老三是恭妃所生的孪生姐妹花,这段日子以来一天二十四小时地被恭妃询问是否心颤,是否肉跳,是否面热,是否耳热,是否眼跳……
“父皇,母妃也老问我有没有又把衣服蹭破了……”小不点儿四公主也拉了拉皇帝的衣服申诉道,乃因为康妃听说衣服破了也能关系到主人的生命安全。
不愧是自己的女儿啊!皇帝高兴得在心里直流泪,果然明辨大是大非,也许可以成为自己的强大助力,不过精神可嘉,思路错误。皇帝仰着脖子看着树上的两人,准备叫她俩下来,大家一起合计合计怎么对她们的娘进行围剿。
此时二公主已经把她的手伸向一窝嗷嗷直叫的雏鸟,她的孪生妹妹在一边为她加油。二公主深吸一口气,身子往上一提,终于顺利地够到了鸟窝的底部,可就在她刚想把憋着的气吐出来,也就在皇帝刚想喊她的同时,脚下的树枝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断了。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一瞬间。
侍从们本能地去接,但是按照礼仪,他们都站在离皇帝和公主们几步之遥的地方,此时虽一个个全伸着双手,却摆明了没有一个能够得着。
皇帝当然也本能地想去接,不过他的站位却精准很多,甚至可以说正在二公主的落点上。于是皇帝只觉得眼前一花、手中一沉,接着就是自己的身体和大地亲密接触的触感。这期间,皇帝好像又听见了一声咔嚓的轻响,不过他怀疑可能只有他一个人听见了——如果那是他腿骨再次断裂的声音的话……
皇帝大发雷霆。
他象征性地把当时在场的宫女内侍们骂了一遍,又象征性地把四个女儿骂了一遍,最后把主要的炮火对准了太后、皇后以及诸妃们。皇帝此时是个旧伤未愈又添新创的伤号,所以很有立场也很有底气发表对这种程序化占卜的极度不满,直接要求把它从皇宫中取缔。
太后觉得皇帝把自己受伤怪罪到占卜术上去实在有点儿牵强,但她一想到太医叮嘱她“陛下腿伤恶化,不易动怒”,也就没有再争辩下去。当然,太后肯定是没料到太医的叮嘱乃是皇帝暗示下的产物。
终于,这场由皇帝受伤而引发的风波,随着皇帝的再次受伤,开始出现了平息的迹象。皇帝的心情却比较复杂,这虽然是他乐于见到的结果,却不是他想要使用的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