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消释许广平的窘迫,萧红调皮地询问先生怎么如此了解女人穿衣服,她似乎一时难以将这些女性着装经验与鲁迅联系在一起。鲁迅回答说:“看过书的,关于美学的。”萧红接着又孩子气地连续发问:“什么时候看的?”“是买的书吗?”“看了有趣味吗?”“大概在日本的时候”,“不一定买”,“随便看看……”待鲁迅一一作答之后,萧红更加好奇地问道:“周先生看这书做什么?”这下子倒真令鲁迅有些犯难,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个打破砂锅的孩子。“周先生什么书都看的。”许广平在一旁替他解围。鲁迅吸了一口烟,脸上带着一丝解嘲的笑容,想到悄吟太太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心思坦白纯净得像一张白纸,坦白得令他有小小的尴尬,但更有一种基于纯粹的感动与快乐。他是发自内心喜欢这个似乎长不大的孩子。
进入梅雨季节,一直在下雨。萧红耐不住这糟糕的天气,心情一如梅雨天般郁闷。一天上午天刚放晴,心情随之开朗起来。她想和鲁迅先生一起分享这郁闷暂时散去的心情,便一口气跑到先生家里。鲁迅对上楼后仍气喘未定的萧红说:“来啦!”萧红回答说:“来啦!”一时难以平复的气喘让她连茶也喝不下,鲁迅以为她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便问:“有什么事吗?”“天晴啦,太阳出来啦。”萧红望着窗外难得一见的阳光兴奋地对鲁迅、许广平说道。二人听罢,也受这种孩子气的感染都笑了起来。萧红感到他们在分享自己的快乐,因为他们的笑是“一种对于冲破忧郁心境的崭然的会心的笑”。萧红的到来让海婴无比快乐,过来拉她的衣裳或头发,要她和自己一道到院子里玩耍。萧红问鲁迅海婴为什么不拉别人偏偏是自己,先生分析说:“他看你梳着辫子,和他差不多,别人在他眼里都是大人,就看你小。”许广平指着萧红,笑着问儿子:“你为什么喜欢她呢?不喜欢别人?”“她有小辫子。”海婴说罢,又伸过小手来抓萧红的头发。
自1935年底,鲁迅的身体就大不如从前,看起来十分疲倦,而要做的事情仍是那么多,如果不是病倒,经常通宵达旦地工作。写作、翻译、校稿,长期不得休息,一天天拖垮了他的身体。医生每次看完病,便要劝他多休息,但他实在放不下手上的一切,稍有精神又接着工作。见鲁迅先生如此辛劳,萧红很想为之分担点什么,多次询问有什么事情可以让其代劳。鲁迅怕给萧红添麻烦总说没有,最后实在拗不过,就拿出署名肖参的译作《高尔基短篇小说集》让她和萧军帮忙圈点,以备付排。拿到书稿,萧红说:“这有何难?”一把从萧军手上抢了过去,只用一天时间就“圈点”完毕交了回来。鲁迅看了看没有说什么,直到逝世后,许广平才告诉萧红那部书稿先生后来又重新圈点过,并说这些青年人没有事情要事情做,给了事情又不认真去做。萧红听后非常懊悔,认识到自己的浮躁,但她一点都回想不起当时先生有任何气恼的表示,这更让她有说不出的感动。
鲁迅处处给予的温和关爱、写作上的成功,还有家庭生活的安宁,让萧红在1936年上半年拥有几个月的幸福时光。她像一个充分享受着阳光雨露、有些任性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