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异乡到异乡:萧红传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成名上海
《生死场》出版前后(2)
作者 : 叶君


  罗烽、白朗在胡风夫妇此次来访前就已经搬走了。四人同住了一段时间,萧军嫌大家挤在一起妨碍写作,萧红于是悄悄告诉白朗这样长住下去,三郎不高兴。于是,9月中旬,罗烽、白朗搬到美华里的亭子间。不久衣食无着的舒群找过去与他们同住了一段时间。三人过着穷困得靠典当度日的时光。好在10月份白朗找到了一份打字员的工作,11月份罗烽通过周扬接上党组织关系并加入左联,生活从此有了着落。不多久,他们在上海文坛亦开始崭露头角。《没有祖国的孩子》最终转到周扬手里,1936年5月发表在《文学》上,舒群一举成名,成为继二萧之后又一位闻名上海滩的东北作家,并于年底恢复了党组织关系。可能因为让萧军引见与鲁迅见面的愿望迟迟未能实现,以及其他一些原因,萧军后来说罗烽到上海后与自己“因有些见解的分歧,一度陷于‘断交’的境地”,直到1937年5月30日两人才和解。

  

  这一时期,二萧还开始学习世界语。10月27日午后,鲁迅夫妇前来看看他们新搬的家,原以为午后一两点钟二萧应该在家里,不想他们参加世界语50周年纪念大会去了,扑了个空。得知鲁迅、许广平来过,害他们白跑一趟,二萧回来后非常懊丧,连忙去信表达歉意。好在鲁迅总能给他们带来惊喜,这次未能恭候先生的懊丧不久便被更大的兴奋一扫而光。11月5日,他们收到鲁迅邀请到家中吃晚饭的短柬:

  

  刘兄

  悄吟太太:

    我想在礼拜三(十一月六日)下午五点钟,在书店等候,你们俩先去逛公园之后,然后到店里来,同到我的寓里吃夜饭。

    专此,即祝

  俪祉

  豫上

  十一月四日

    

  二萧如约赴了鲁迅的家宴,这是他们第一次到先生家中做客。鲁迅一家住在北四川路底施高塔路大陆新村9号,是一幢二楼一底的一般性上海弄堂房子。第一层是客厅、饭所兼厨房,第二层是先生的工作室兼卧室,第三层是藏书室。当晚的客人只有二萧,饭后他们和鲁迅、许广平一起围坐在长桌旁喝茶聊天。萧红和萧军分别谈了很多关于伪满洲国的情况,鲁迅兴致颇高地听着,聊谈从9点延续到10点再到11点。萧红时时想退出好让先生早点休息,她观察到先生比较虚弱,而且听许广平说过,他伤风了一个多月刚刚好转。但先生今晚没有丝毫的倦怠,听讲的兴致高涨,客厅里摆着一张可以躺卧的藤椅,萧红几次劝他躺在藤椅上边听边休息,但他仍坚持围坐在桌旁,或许这样更有饭余坐聊的氛围,中间,还上楼加了一件皮袍子。见先生难得有如此高涨的兴致,二萧怕扫了他的兴。从鲁迅对与人闲谈坐聊的渴望中,萧红感受到其内心那难以名状的大孤独。11点过后,开始下雨了,雨点淅淅沥沥地打在窗玻璃上,偶一回头萧红便能看见窗玻璃上往下淌着的小小水流。如此深沉的雨夜,萧红不免有些着急,几次欲起身告辞,不想鲁迅和许广平一再挽留说:“再坐一会儿,12点钟以前终归有车子可搭的。”这样,将近12点二萧才起身告辞。临别,鲁迅、许广平一定要送到弄堂的铁门外。先生家隔壁有一家日本人开设的吃茶店,弄堂门口镶在电灯外边的一大块毛玻璃上,写着一个大大的“茶”字——那是一块灯箱招牌。鲁迅指着那个“茶”字对二萧说下次来记住这个“茶”字,就是这个“茶”的隔壁,又伸手指了指门牌的“九”字,进一步强调说:“下次来记住‘茶’的旁边‘九’号。”先生的神态似在叮嘱两个可能迷路的孩子,这一幕成了萧红终生难以销蚀的记忆。

  此后,二萧与鲁迅全家更为亲近。海婴更是欢迎大姐姐一般的萧红到来。中日又即将开战的谣言四起,鲁迅先生周围的人家“逃得一塌糊涂”,幼稚园的孩子也只剩下三个,快要关门了,喜欢朋友的海婴十分寂寞,因而希望二萧常去,更喜欢他们留下来一起吃饭。鲁迅也邀请他们常来,在11月16日给二萧的信中说:“有空随便来玩,不过速成的小菜,会比那一天的粗拙一点。”从此以后,虽然从法租界到鲁迅家要坐个把小时的电车,但二萧却是先生家的常客,过从甚密。有时碰到胡风亦在寓中,先生便把他们留下来一起吃晚饭。一次,胡风和二萧从鲁迅家里出来已是深夜,电车早停,只好步行回法租界。虽然有十多里的路程,但大家边走边谈笑,毫无倦意。萧红忽然童心大发,提出要和胡风在马路上赛跑,萧军在后边鼓掌助兴。事后,萧红还把这件事说给先生听,鲁迅连忙给胡风去信,严厉警告他再不要带二萧在马路上赛跑了。他想到这深夜街头的乖张行为会引起巡捕的注意,万一被他们拦住讯问身份,很可能惹出祸患,孩子气会带来大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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