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异乡到异乡:萧红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哈尔滨往事
锋 芒 初 露(1)
作者 : 叶君
  锋 芒 初 露

  金剑啸(1910—1936),满族,原名金承栽,号培之,又名梦尘、健硕,剑啸、巴来是笔名。出生于沈阳一个普通刻字工人家庭,3岁时举家搬到哈尔滨。金剑啸在三育中学毕业后考入哈尔滨医科专门学校,1929年秋弃医从文,进入晨光报社,担任文艺副刊《江边》编辑,试图用文艺作品唤醒人们的灵魂,次年夏考入上海新华艺术大学(后改名新华艺专),插班图工系(即绘画工艺系)三年乙级学习绘画,是年冬加入“少共”组织(即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走上革命道路,第二年春天,转入上海艺术大学艺术教育系图工科三年甲级,继续学习绘画,不久加入中国共产党。1931年8月,金剑啸受组织委派回到哈尔滨。从此,他将30年代上海革命文艺的新鲜气息带到东北文坛。回哈尔滨之初,他在一家由俄国人开办的公证人事务所做文牍员,边工作边秘密从事革命活动。

  1932年秋天,萧军在小饭馆里偶然与金剑啸相识,不久,通过萧军他也认识了萧红。金剑啸外表清秀、英俊,有着十分浓郁的艺术家气质,对文学、戏剧、美术、音乐均有较深的造诣,深得二萧好感,过从较为密切。11月下旬,为了救济水灾难民,金剑啸发起举办“维纳斯助赈画展”。此举得到冯咏秋、高仰山、白涛、王关石、商誉民等成名画家的支持,纷纷提供国画、素描、油画等作品展出、义卖,其中大部分是金剑啸多年自藏的画作,如《地下的火焰》《五一的日子》《松江雪景图》,等等。萧红送去两幅粉笔静物画,一幅画的是两条萝卜,另一幅画了一双半旧的傻鞋和两个“杠子头”(即山东硬面火烧)。当时二萧还住在欧罗巴旅馆,这些也是萧红所能找到的可以作画的静物。那双傻鞋是萧军练习武术时穿的,饱受饥饿折磨的萧红自然更无能力购买绘画的颜料和器具。因而,这两幅静物画一方面传达出萧红对普通百姓生活的关注,另一方面也是她当时艰窘生活的写照,更是与金剑啸友情的见证。萧军不擅绘画,但为此写了《一勺之水》的短文,刊于《五日画报》为此次画展所辟出的专页上,对之进行宣传介绍。

  无论举办动机还是布置形式,此次画展在当时的哈尔滨都显得非常新颖,大开风气之先。这显然得益于金剑啸开阔的视野和新锐的艺术做派。只是,当时的哈尔滨饿殍遍地,普通百姓苦不堪言,根本无心留意画展,而有钱人势利吝啬,既不懂艺术更不愿关注他人死活,那些既懂艺术又有同情心的有识之士,又往往类似二萧自顾不暇,没有多余财力购买,加上组织者自身的一些欠缺,画展很快就结束了,义卖所得自然非常微薄。参与这次画展对于萧红的意义却非常巨大,从此,她一步一步走出狭小的生活圈子,从百无聊赖中慢慢摆脱出来,寻找属于自己的职业定位,也结识了一批志趣相投的朋友,日常交往渐渐活跃、丰富起来。不久,金剑啸辞去文牍员的职务,以画家身份创办了“天马广告社”,作为中共地下党与左翼文人联络的地点。社址位于道里中国15道街路北33号院内的一栋四层楼房的阁楼上。“天马广告社”对外承接绘画广告业务,这才有了萧红给金剑啸做“广告副手”的经历。

  

  画展结束后,由金剑啸发起,参展画家们成立了“维纳斯画会”。画会经常在哈尔滨知名画家冯咏秋家里开办沙龙,1933年新年前后,二萧成了“牵牛坊”的常客,结识了更多朋友。冯咏秋豁达豪爽,广交朋友,居住在道里区水道街(今尚志大街)公园附近一幢俄式平房里,与其同住的还有黄之明、袁淑奇(后改名袁时洁)夫妇。屋外是一片阔大的花园,热爱艺术的房主在里边栽花种草,尤喜牵牛花,院墙篱笆之下遍种无数。每逢盛夏,满园怒放的牵牛花一片姹紫嫣红,将这幢俄式老屋掩映得非常漂亮,“牵牛坊”因此得名,后来叫得俗了,亦名“牵牛房”。因此生发,大家把热情好客、乐善好施的冯咏秋称作“傻牛”,黄之明亦得绰号“黄牛”,袁淑奇被金剑啸戏称为“母牛”,萧红私下称之“小蒙古”。冯咏秋被中共地下党组织视为“左倾名士”,对他十分信任;而袁淑奇的哥哥是老共产党员,黄之明虽时任香坊警察署署长,但热爱文学积极支持左翼文艺活动,同情共产党。因“牵牛坊主”的这种背景,这里实际成了进步文化人聚会的地方,也是中共地下党组织相对安全的秘密接头场所,经常前去的除二萧外,还有罗烽白朗夫妇、金剑啸、舒群、达秋、白涛、刘昨非、吴寄萍等共产党员和进步文化人士。“牵牛坊”这种民间沙龙式的文艺聚会,当时在哈尔滨颇有影响。1933年,报纸上曾专就此有过报道,在大幅“牵牛坊全景”的照片旁,附有说明文字:“中立者为傻牛冯咏秋,该坊之成立系冯君纠合一般文士每日工余齐集牵牛坊研究文学之处,闻不日将有作品问世。”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