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赫鲁晓夫来到基辅后不久,莫洛托夫就在莫斯科提议让他担任苏联政府的副总理。赫鲁晓夫拒绝了这一邀请(如果没有斯大林的坚持,这种邀请就不能太当真),并列举了很多理由,说明自己需要继续留在乌克兰。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基辅他可以拥有充分的决定权,发挥自己的才能,实现他的抱负。
一篇于他被任命为乌克兰党委书记时出版的简短传记是这样描述他的:他是一个“具有最高的纪律性、对列宁和斯大林的党无私奉献的人,一个知道不管有多少艰难险阻都能坚持到底、完成任务的人,一个具有布尔什维克的直率、敏锐与特别谦虚谨慎的人——所有这些都是这位斯大林主义者的性格特征”。《乌克兰真理报》载文说,当赫鲁晓夫的选民们知道他决定在莫斯科的苏联最高苏维埃代表他们时都不禁表现出“无限的喜悦”。赫鲁晓夫的党委副书记德米安·科罗特钦科(Demian Korotchenko)说,在“我们人民最优秀的儿子、卓越的布尔什维克、来自顿巴斯的矿工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赫鲁晓夫”的领导下,我们最终粉碎了托洛茨基—布哈林分子以及他们的乌克兰民族主义同伙。科罗特钦科是那种典型的老好人。他“在乌克兰政治局会议上总是一言不发”,瓦西里·科斯坦科回忆说:“沉默是他的王牌。他总是等到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提出什么建议后才会说:‘是的,那当然,这肯定没错。’” 。
赫鲁晓夫的面孔与身材(当时仍相对比较瘦)在乌克兰媒体上到处都是:在他视察体育运动的游行队伍时,脸上挂着得意的微笑,鸭舌帽随意地戴在头上。在一次乌克兰最高苏维埃会议上,他穿着带有饰边的乌克兰衬衫;在一张亲密的团体照中他与斯大林和日丹诺夫挤在一起。有一张照片肯定是赫鲁晓夫特别满意的,就是在第十四届乌克兰党代会上,他被代表们包围着,就像他的斯大林诺代表团十年前簇拥着斯大林一样。
1939年12月23日的乌克兰报纸头版上是一张大幅照片,照片上赫鲁晓夫在与莫洛托夫交谈,斯大林在一旁亲切地看着他们俩。1940年5月12日,一幅近乎满版的照片反映了斯大林正在给赫鲁晓夫作指示的情景,赫鲁晓夫手拿笔记本和铅笔全神贯注地听着。三天后,赫鲁晓夫在乌克兰第十五届党代会上发言,他的形象又出现在报纸的头版,在《真理报》上这种规格只能是斯大林一人所享有,而在乌克兰的报纸上,赫鲁晓夫也享受着这一待遇。
虚情假意的阿谀奉承对于像赫鲁晓夫这样的苏联领导人来说是家常便饭,但他对此却特别钟情。有一个电影镜头拍摄的是他1939年在克里姆林宫接受红旗勋章时的情景。他走过红地毯,从加里宁手里接过勋章,与这位苏联政府首脑握手,然后发表了简短的答谢讲话。如果仔细地观看影片,我们可以清楚地发现他的眼睛就像饥饿的猫盯着盛宴一样,看着加里宁手里的勋章一动不动。当接过勋章时,两人激动地握手,赫鲁晓夫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一时间因为崇敬与兴奋,他合上眼睛,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他健步走上讲台,开始讲话,下巴因为激动而显得僵硬,右手在空中挥舞着。
还有一个镜头是在1939年3月第十八届党代会上,当时赫鲁晓夫全家都从基辅来到了莫斯科,在他们的莫斯科公寓里呆了几天,晚上全家去看电影。电影上是全体政治局成员进入一个会议厅时的情景,他们将在这里与普通代表们合影留念。当领导人鱼贯通过大门时,赫鲁晓夫与斯大林中间还隔着几个人,但当他们在第一排就座时,赫鲁晓夫不知怎么已经到了斯大林旁边。莫洛托夫和卡冈诺维奇好像都没有在意,实际上是赫鲁晓夫将他们挤到了一边,而斯大林的脸上却阴沉了下来,好像若有所思。赫鲁晓夫开始露出了胜利的微笑,然后紧张地左右环顾,以确信没有冒犯到什么人。他用胳膊友好地捅了捅莫洛托夫和卡冈诺维奇,环顾四周,享受着与斯大林亲密接触的时刻,然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1939年还发生了另外一些赫鲁晓夫在其中发挥了主要作用的行为:在希特勒于1939年9月进攻波兰后,苏联占领了西乌克兰与西白俄罗斯。如果仔细考察,赫鲁晓夫在其中所起的作用比他在大恐怖中还要恶毒,因为极力使自己相信占领西乌克兰是社会主义,也是他自己的胜利,而占领的结果是成千上万的人被捕和被流放。
希特勒对东欧和苏联过于明显的觊觎增加了20世纪30年代国际形势的紧张。与很多共产主义者一样,赫鲁晓夫指望斯大林能抵制希特勒的险恶图谋。然而当1939年8月斯大林与希特勒签署了著名的互不侵犯条约时,赫鲁晓夫对此表示欢迎。赫鲁晓夫后来回忆说,希特勒急于想吃掉红军,而英国和法国“则乐于作壁上观,对让希特勒与我们大干一场的想法很是高兴”,而苏联则急切需要赢得时间和领土。不过除了其现实政治的好处外,纳粹德国与苏联签订的条约在赫鲁晓夫看来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当斯大林的核心集团庆祝条约签订时,他本人就在场。
赫鲁晓夫并没有参与外交事务,但是1939年8月的下半个月他碰巧在莫斯科,负责监督全联盟农业展览乌克兰馆的准备工作。他在德国外长里宾特洛甫到来前的一天得知了此次突然访问的消息。斯大林喜欢向他信任的助手透露一些消息。他“笑着并密切注意我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会产生一种什么样的反应。开始我哑口无言。我吃惊地凝视着他,我想他是在开玩笑。然后我说:‘为什么里宾特洛甫要来看我们?他叛变到我们这边来了吗?还是其他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