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他对一位朋友所说的那样,由于担心“被逮捕并被他们生吞活剥”,多夫仁科直接向斯大林本人提出上诉,斯大林曾对他以前的一部描绘大革命与内战的电影《武器库》给予过称赞。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位独裁者在不过24个小时的时间里就热情地接待了他,把他介绍给了莫洛托夫、伏罗希洛夫和基洛夫,“好像他已经与我熟识很长时间”似的,并鼓励多夫仁科创作好他的下一部电影《航空城》(在这部电影里,英雄的苏联边防军通过粉碎日本间谍与颠覆分子的破坏,保卫了新建的航空城)。在其后的21年里,他以尼古拉一世和亚历山大·普希金为榜样,成为电影制片人的指导者与顾问。
斯大林的保护为多夫仁科赢得了一枚珍贵的列宁勋章。 无怪乎赫鲁晓夫看重他与多夫仁科的相识,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1934年的莫斯科,赫鲁晓夫对一部反映红军指挥官米高拉·邵尔斯(Mikola Shchors)的电影表示出了浓厚的兴趣,这部电影是多夫仁科1938年在什乔尔斯原来的副手伊凡·杜鲍沃伊(Ivan Dubovoi)的指导下在基辅开机拍摄的。多夫仁科和赫鲁晓夫听到杜鲍沃伊突然被捕与被枪决的消息时都感到很震惊,杜鲍沃伊已经“供认”曾经谋杀了他的指挥官。不过,赫鲁晓夫仍然与电影导演保持着亲密的关系,后来当多夫仁科拍摄了一部纪录片《解放》时,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密切了,这部纪录片是为苏联占领西乌克兰地区歌功颂德的,而赫鲁晓夫在1939年时曾领导过该地区。
比起诗人与电影制片人,赫鲁晓夫在科学家与工程师中更具吸引力,特别是那些与艺术家和作家比较起来对他更少威胁但更可能为经济提供实际效益的知识分子。他和叶夫根尼·帕顿(Yevgeny Paton)院士的第一次见面充满了怀旧的色彩。
当他进来看我时,我发现他是一个身材结实、头发花白、上了一些年纪的人;他有一个狮子一般的面孔和一双明亮而锐利的眼睛。他向我致意后,立即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金属,把它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请看这个,赫鲁晓夫同志,请看我们研究所做的东西! 这是一块10毫米厚的铁条,看我们把它焊接得多好!”
我仔细地观察了接缝。我作为一名冶金工人,我曾经有许多机会检查焊接的接缝。这个接缝光滑得好像这个铁条是整块地铸出来的。
“这是一个熔解焊接的样品。”帕顿院士说。
赫鲁晓夫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词。帕顿向他解释了怎样制造可以用于船舶和桥梁上操作的轻便熔解焊接机。“我完全被帕顿院士迷住了,”赫鲁晓夫说:“在我的一生中,我一直对金属感兴趣。……我感觉帕顿院士是那种合我心意的人。我当场决定尽我所能使他的发明受到应有的重视。”
在赫鲁晓夫的推荐下,熔解焊接应用于工业,后来又用于坦克制造中。帕顿对他被批准加入共产党感到很满意,尽管他“接受的是老式的沙皇教育”,“对十月革命并不抱有同情心”。赫鲁晓夫回忆说他被帕顿院士“深深地感动了”,并向斯大林谈起过帕顿院士。斯大林“显然也十分感兴趣,虽然他很少表露自己的感情。他只是简单地说:‘那么说帕顿已经决定了想加入党组织了。我认为没有什么理由阻止这件事。’”
赫鲁晓夫是多么容易为能创造奇迹的神奇科学家所激动啊! 在他的善意形象得到他人的肯定时,他是多么感动啊! 在斯大林的身前与身后,赫鲁晓夫都有着令人吃惊的能力,能将共产党带来的恐怖与其本应该追求的伟大事业分离开。不管因为社会主义的名义怎么血流成河,当像帕顿这样的人宣布自己皈依共产主义时,赫鲁晓夫都能热泪盈眶。
特罗费姆·李森科(Trofim Lysenko)同样也赢得了赫鲁晓夫的赏识。出生于农民家庭,这位“光脚科学家”(这是1927年《真理报》的一篇文章对他的称呼,这篇文章使他声名鹊起)致力于解决使苏联农业受害的问题:在不用化肥或矿物肥料的情况下如何使土壤变得更加肥沃;如何通过“春化处理”来保护小麦——例如,在播种之前对种子进行浸泡与冷却——以及让农民在田间用剪子和小钳子让自花授粉的麦穗进行风动异花授粉,从而让小麦进行杂交(而不是播种专家所推荐的纯种作物)。李森科还宣称通过改变环境条件来改变作物与动物的基本特征,并对遗传基因理论提出了质疑。
李森科是自我推销与告发科学家对手方面的能手。在1935年的一次集体农庄突击手大会上,他警告说:“阶级敌人什么时候都是阶级敌人,不管他是否是科学家。”在其他几位政府官员的附和下,斯大林喊道:“好,李森科同志,说得好!”李森科的主要对手,著名的基因学家尼古拉·瓦维洛夫(Nikolai Vavilov)于1940年被捕,并被送到了集中营里,在那里他经受着疾病与营养不良的困扰。同样是在1940年,赫鲁晓夫对李森科的最新提议给予了支持,李森科建议用鸡来消灭危害乌克兰甜菜的象鼻虫。李森科说他的计划曾经受到了其他专家的批评,但他补充说,“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清晰而正确的干涉”使他相信他的批评者是错误的。
1939年赫鲁晓夫赞扬李森科是“能领导一流人才团体的一流人才”。李森科的伪科学很适合于布尔什维克的精神气质。认为没有什么社会经济甚或是物质上的限制因素可以制约他们的雄心壮志,斯大林和他的同事们对那些冒称是科学事实的古怪想法都大加称赞。甚至那些颇具盛名的苏联科学家,由于拼命想不致因“反对进步”而遭到迫害,在1939年都对李森科大加称颂。赫鲁晓夫对李森科的支持并非是一时的兴之所至,他喜欢这位光脚科学家的一个原因是他可以在不用羡慕他的学识的情况下尊重李森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