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曼说,他们在棚屋里看到的表演很有可能是一个骗局,耗子实际上是被电击而死的。作为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后来的行动证明他是特别抵制军事采购请求的,但是他却抵制不住高技术武器的诱惑。他对这个计划的怀疑也反映了他的另一面,这使他后来因为反对唯智力论而名声不佳。他的这种两面性反映了他对高等教育爱恨交织的情感,他坚持认为这些高等教育的东西让他搞不懂,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没有努力去搞懂高等教育。
在赫鲁晓夫负责的所有建设建筑项目中,最大的也是最重要的是莫斯科地铁工程,这是一个以典型的斯大林方式建造的项目。此外,由于遇到并克服了这种难以想象的挑战,并因此而得到了巨大的回报,赫鲁晓夫从此对创造莫斯科地铁工程奇迹所运用的技术方法十分迷信。但是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些技术方法并非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
莫斯科地铁工程也许是世界上最好的,也是最昂贵的工程——但这并不是因为莫斯科人真的需要它(如果地铁工程的目的是改善人民的福利水平,那些地面交通也许有着更高的效费比,而且当时还没有足够的资金去修建人们的住房及各种服务设施),而是因为这可以满足大国的目的。在战争时期,这种史无前例的深地隧道与车站可以用作躲避轰炸的避难所。同时这还可以向世人显示社会主义真的是未来世界发展的方向。为了达到这种双重目的,任何高昂的代价都是值得的:光1934年就投入了3.5亿卢布(而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每年用于全国消费品的资金只有3亿卢布),难以计数的大理石、青铜制品以及其他昂贵的材料(其中有一些肯定是从教堂里没收来的)投入到了地铁车站内,车站内装饰着雕塑、彩色玻璃与马赛克。
莫斯科地铁工程虽然从1931年就已经开工,但只是在赫鲁晓夫成为莫斯科的掌权者之后才紧锣密鼓地大兴土木的。1934年11月7日,第一条地铁线投入运营,以纪念俄国革命的胜利。赫鲁晓夫在尤索夫卡的经验帮助他认识到了封闭式隧道建筑的好处。但是“当我们开始建造时,”他后来说:“对于这样一个工程究竟需要做些什么,仅仅有一个模糊的概念,因为我们对此没有什么经验。我们把建造地下铁道几乎当作是不可思议的事情。我想今天考虑进行宇宙航行可能还要比30年代早期我们打算在莫斯科建造地下铁道容易得多。”
尽管对地下铁道一无所知(也许正是因为此),然而赫鲁晓夫还是不顾一切地承担起了巨大的风险。他和莫斯科市长尼古拉·布尔加宁(Nikolai Bulganin)无情地驱使着七万多名工人没日没夜地工作着。有一次,他们要求工人不间断地连续工作了48个小时,并无视工程技术人员提出的隧道或者隧道上面的建筑物可能坍塌的警告。终于,可怕的事故发生了,其中有地下火灾与灌水,但是在关于地铁项目充满狂热的记录里,这些事故只是为伟大事业服务的英雄主义事迹而已。
在地铁项目建造期间,赫鲁晓夫和他的下属一样,也是拼命地工作。“虽然我的正式工作是在市委员会里,”他回忆说:“但80%的时间都投入到了地铁工程中。我总是从竖井里去莫斯科委员会上下班,早上我从离我居住的地方不远的竖井下到隧道里,然后再从离市委办公大楼不远的竖井爬出来。我很难描述当时我的一个工作日有多紧张。我们都是尽量少睡觉,这样我们就能将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我们的事业中去了。”
地铁工程没有在1934年11月的最后期限全部完工。但是1935年5月1日当第一列火车从索科尔尼基开向库尔图里公园、从科明图恩大街(后来的加里宁斯卡娅大街)开向基辅车站时,赫鲁晓夫就在车上,与卡冈诺维奇一起享受了这项宏大工程所带来的荣耀,莫斯科地铁工程以卡冈诺维奇的名字命名。一位地铁工程师这样写道:“在人的一生中,有一些特别值得纪念的日子。在这样的日子里,他会突然开始用一种全新的方式来思考他很长时间以来一直认为自己知道的所有简单的事情。在这样的日子里,他会对以前认为很当然的事情与现象充满爱意。赫鲁晓夫同志和我谈话的那天就属于这样的日子。”
因为在地铁建设工程以及在一个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制造精密电子设备的工厂建设中所起的作用,赫鲁晓夫获得了他向往已久的列宁勋章,他还因此成为莫斯科省的第一书记。他对所有这些荣誉的感激之情又是怎样的呢?“列宁勋章设立于1930年,”赫鲁晓夫记得:“我想我是第110位获此殊荣的人。这就是说,在五年的时间里,总共只有110人获得过列宁勋章。这说明了它在人们心目中的崇高威望。我觉得就应该如此:奖励中所包含的荣誉和价值越高越好。后来,列宁勋章开始被更加普遍地授予了,从而也就失去了它的重要意义。”
1935年赫鲁晓夫成为了苏联新闻短片的主角,这种权力与权威的感觉与他1932年时的惴惴不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短片记录了他视察一座通往基辅地铁站的新莫斯科河流大桥时的情景。赫鲁晓夫乘坐的是一辆宽大的黑色轿车,身后跟着一大帮随从。他戴着鸭舌帽,身穿长长的黑色大衣(身后紧紧地跟着保卫人员),向列队的工人们挥手致意。他爽朗地笑着,然后与大家一一握手。由于他到来的时候正赶上惯常的吸烟休息时间,因此画面上的所有人不是手上夹着,就是嘴里含着香烟——除了自我克制的赫鲁晓夫以外。他坚定地走过大桥,不时地对着左右发号施令,然后钻进他的黑色轿车里,扬长而去,后面是几辆其他的黑色轿车。
在他离开前,摄像机聚焦在他的双眼上。赫鲁晓夫的双眼显得特别明亮,具有穿透力,正完全专注于所看到的一切。这双眼睛也给谢尔盖·赫鲁晓夫一个儿时的朋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是在20世纪50年代第一次见到谢尔盖的父亲的。这位朋友对赫鲁晓夫其貌不扬的外表与他双眼里流露出来的炽热情感之间的反差感到很吃惊。“如果你想了解赫鲁晓夫是如何成为如此一个强力人物的,你只要看看他的眼睛就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