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进行得并不顺利。他所采取的汇报他的上司们想听到的内容的策略——他已经为清除供应卡制度的各种弊端采取了全部措施,并取得了非常成功的效果——并没有取得完全理想的收获。斯大林常常说出一些事情来证明他汇报得太好,不符合实际情况。但是养兔子和定量供应卡是斯大林有据可查的实情,他对莫斯科的生活情况很了解,知道赫鲁晓夫并没有说出全部的实际情况。
“别再吹牛了,赫鲁晓夫同志,”斯大林生气地说:“还有很多小偷,很多,不要以为你把他们都抓起来了。”我们可以想象当时政治局成员们之间相互窃笑的情景。斯大林是在打趣赫鲁晓夫,但是以善意的方式,并没有羞辱这位紧张的汇报者的意思。“斯大林的这些话是以父亲的口吻讲的,一点也没有使我感到不快。他说得对。过去我认为我们已经把定量供应卡的诈骗犯都抓起来了。斯大林几乎从不走出克里姆林宫的大门,但他什么都知道,还有多少小偷仍逍遥法外,他可能都知道!对此,我大为惊奇,于是斯大林的形象在我的心目中变得更高大了。”
赫鲁晓夫依靠他的才能克服了自身的弱点。“我必须用勤奋来弥补我经验的不足。”他后来说。或者就像当时为赫鲁晓夫工作的欧内斯特·科尔曼(Ernst Kolman)所说的那样,他“依靠直觉、即兴发挥、大胆与神奇的天赋才能来弥补他在教育与文化素养上的差距(虽然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取得成功)”。
从理论上讲,像赫鲁晓夫这样的党的干部应该是总监察人,但实际上,他们对自己管辖范围内的事情事必躬亲。他们不光是行政管理人员,而且是苏联式的政治家与经理。赫鲁晓夫不是工业与建筑方面的专家,但他对那些为他工作的专家却很了解。从1933年夏天开始,莫斯科党的会议记录中充斥着十分琐碎的事情,从工业到交通,从住房到书记处工作人员的休假,无所不包。根据赫鲁晓夫的说法,“这是一个充满激情、忘我工作的时期,我们在短时间内取得了巨大的进步。……负责所有这些事情的巨大责任基本上都落到了我的肩上,因为卡冈诺维奇主要的精力都投入到莫斯科党组织以外的事情中去了。除了建造新的大楼外,在对最基础的市政设施进行现代化改造中也有很多的工作要做。莫斯科的公共厕所与排水系统已经早就过时了,市内没有自来水管干线。大部分街道是鹅卵石铺的,有些路根本就没铺过。城市运输大多仍旧是靠马车。这些事情现在回忆起来似乎令人难以置信,但当时的确就是那样的原始。”
欧内斯特·科尔曼1936年成为莫斯科共产党主管科学的副部长。虽然没有一个专职的工作人员,但该部监管着数以百计的科学与研究机构。“在这里工作需要百科全书式的知识,我们没有人有,也不可能有。”科尔曼回忆说:“由于当时每个人都夜以继日地工作,有时工作到凌晨,但实际上并没有取得太好的效果,甚至有时可能是有害的。”卡冈诺维奇与赫鲁晓夫,这两位科学与文化上的外行执掌着莫斯科知识界的大权,这肯定不会有什么帮助。不过科尔曼记得,他们两人都是很和善的,至少在当时是这样:“两人都洋溢着朝气与乐观主义精神。他们经历过很多事情,显得与众不同。特别是卡冈诺维奇,他简直有着超人的工作能力。……卡冈诺维奇倾向于系统化,甚至是理论化。我还记得我和赫鲁晓夫参观综合科技博物馆以及最新苏联发明展时的情景。他就像个孩子一样,他看到‘会说话的机器’时大喜过望,其实就是一种磁带录音机,我们都说了几句话,我的妻子卡蒂娅(Katia)唱了一首歌。”
赫鲁晓夫和卡冈诺维奇“当时都还没有被权力冲昏头脑”,科尔曼说:“两人都很朴实直率,待人就像同志一样,两人都很容易接近,特别是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他有着‘博大的俄罗斯胸怀’,总是就他不懂的科学问题不断学习,请教我和他的下属,对此他从来没有感到难为情。即使是不擅长与人交往的卡冈诺维奇,当时也不像后来那样严肃。他待人还是很和气的,不像后来因模仿斯大林而变得声名狼藉那样,耍阴谋诡计、动不动就大声呵斥人。”
有一次,科尔曼提及列宁所说的将煤炭进行地下气化的事情。赫鲁晓夫对解决经济问题的超自然力量有着特别的爱好,“他一听到这一想法就十分狂热。他决定派我去顿巴斯熟悉气化工艺,日后好引进到莫斯科地区。虽然我表达了我的不同意见,建议派这个领域内的一位专家去,但他仍然坚持自己的意见。”于是科尔曼带着他的妻子出发了,他考察了地上与地下的气化工程,回来后写了一份关于顿巴斯气化工程的报告,他后来说,顿巴斯当时的气化工程“并不十分理想”。但是赫鲁晓夫并没有因为他的警告而改变决定(这是他的又一个典型的反应),下令在莫斯科附近上马同样的气化工程。
还有一次,科尔曼陪同赫鲁晓夫和其他两位高级军官去莫日艾斯克(Mozhaisk)镇附近视察一个绝密设施。设施处于森林深处,由一小队卫兵把守着,是“一处木质棚屋,有三四米长,没有窗户,但照明条件很好”。棚屋的一头有一架巨大的科研仪器,另一头是一个笼子,里面有一只大耗子。当这架仪器的发明者按下操纵杆时,“那只可怜的耗子身体翻转过来,小腿向空中伸着,去见了上帝。发明者用一种不是很坚定的语气向我们解释说,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向动物心脏发射了某种射线或光束。在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的热切追问下,他承认将射线的发射距离增加到三四公里需要10万倍的能量,因此现在还不能用于军事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