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乌克兰共产党的会议上就是另外一回事了。1926年10月,第一届乌克兰共产党大会召开,就在会议召开的当天,六位反对派领导人[托洛茨基、季诺维耶夫、加米涅夫、乔治·皮亚塔科夫(Georgy Piatakov)以及其他两人]发表了一份意见声明,旨在保持在党内的一定影响。除此之外,一位名叫古鲁本科(Golubenko)的反对派继续要求更大的党内民主,对乌克兰共产党领导人拉扎尔·卡冈诺维奇提出批评,并为反对派辩护。
“在斯大林诺,”赫鲁晓夫反驳说:“我很高兴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来倾听像古鲁本科这样的同志的意见。”他的发言“有意造谣中伤”。赫鲁晓夫肯定古鲁本科“没有说出任何他内心的想法”。反对派领导人的声明是“不诚实”的,只是他们耍的“花招”而已。反对派只有公开他们的言论与行为,他们所犯的错误才可能得到原谅,否则“我们必须要求党的最高机构对这些顽固不化的反对分子采取最为强制的措施,无条件地,不管他们以前作出过什么贡献,也不管他们以前所持的立场”。
这一言论比斯大林本人还斯大林主义。尽管斯大林出于战术考虑而暂时接受了反对派的意见,但赫鲁晓夫却没有。赫鲁晓夫呼吁的“最为强制的措施”还不像十年后的那么严酷。但是他用讥讽的语调和根据并不算充分的谴责所发表的咄咄逼人的言论让人认为他恨不得马上将反对派处死。
到20世纪20年代中期,拉扎尔·卡冈诺维奇成为斯大林的忠实追随者之一。卡冈诺维奇1893年出生于基辅省一个犹太人家庭,由于家里太穷,无力支付他接受教育的费用,他曾经做过鞋匠学徒,他于1911年加入布尔什维克。赫鲁晓夫第一次见到卡冈诺维奇是1917年在尤索夫卡。“我认识他时他不叫卡冈诺维奇,而是日罗维奇。我百分之百地相信他,也很尊重他。”“事实上”——赫鲁晓夫在他的回忆录中的另一处更正道——“当我第一次见到卡冈诺维奇时,他不姓卡冈诺维奇,而是坎托罗维奇。”然而在第三译本中,赫鲁晓夫记得他姓卡什罗维奇。 也许在他听起来所有的犹太人名字都一样。不过即使赫鲁晓夫将名字搞混了,但他肯定很清楚地知道卡冈诺维奇1925年已经是乌克兰党委书记了,要想在党内得到迅速的升迁,就应该追随于他。
卡冈诺维奇也许帮助安排过赫鲁晓夫1926年12月提升为斯大林诺共产党委员会的组织部部长与斯大林诺党组织的副书记职位。组织部是共产党的核心机构,负责党的职业干部的调配与监督以及追踪普通党员的表现。作为党委副书记,赫鲁晓夫帮助他的上司莫伊谢因科监管当地的经济发展,他严惩当地的反对派(例如,他主持过一次会议,呼吁托洛茨基和季诺维耶夫解散他们的派别),他甚至对那些被指控在内战期间站在敌对立场上的人签发过死刑命令。
仅仅九个月后,赫鲁晓夫帮助安排了莫伊谢因科的下台。首先,他告诉他的斯大林诺同事说,乌克兰党委书记已经决定召回莫伊谢因科。其次,他透露他自己就曾参加过乌克兰政治局对此事的讨论。他与卡冈诺维奇的关系肯定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同样赫鲁晓夫与斯塔尼斯拉夫·科西奥尔的友谊也帮了不少的忙,科西奥尔不久替代卡冈诺维奇成为乌克兰党委书记。内战期间,当科西奥尔担任第九军政治部主任时,他们两人也许见过面。1927年10月,在莫斯科召开了苏联第十五届共产党代表大会,会议的新闻短片显示,赫鲁晓夫就坐在乌克兰代表团的中央,科西奥尔的身边。赫鲁晓夫看上去像一个年轻的海军军校学员,穿着深色的外套和衬衣,头发剪得很短,脸上带着宽厚的笑容。当他转身和身材矮小、已经谢顶、身裹紧身短上衣的科西奥尔交谈时,很显然他们彼此都很欣赏对方。
莫伊谢因科被指控犯有腐败与浪费错误,包括有党和政府最高领导人参加的“有计划的饮酒比赛” 。赫鲁晓夫倾向禁酒的清教徒习性使他对自己的上司产生了反感。40年后他仍然觉得自己是正确的:莫伊谢因科有“很强的小资产阶级情调。……因此我们必须推翻他。这引起了一场骚动,一直闹到乌克兰共产党中央委员会那里,他们派了一个调查组下来调查此事。调查组倾听了我们的不满,认为我们的看法是有根据的,于是就把他开除了”。
但是事情还远没有结束。根据卡冈诺维奇的说法,莫伊谢因科不会让赫鲁晓夫忘记他对托洛茨基主义的好感。也许这是因为在他追随托洛茨基的短暂时期里,赫鲁晓夫曾经批评过莫伊谢因科“违反了党内民主” 。此外,赫鲁晓夫肯定也希望自己能接替莫伊谢因科。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肯定感到失望了。乌克兰政治局任命V.A.斯特罗冈诺夫(V. A. Stroganov)接替莫伊谢因科,毫不奇怪,赫鲁晓夫对斯特罗冈诺夫也不以为然:事实证明他很“肤浅”,“他喜欢喝酒,搞阴谋诡计”。
不久以后,斯特罗冈诺夫的下属开始向赫鲁晓夫请求重要事情的指示,而不是他。“对我来说,”赫鲁晓夫后来说:“这可以理解,但是这完全削弱了他的作用。他们找我,因为我从小就在尤索夫卡长大……有很多朋友。……所以我对工业问题很熟悉……而工业问题是当时我们的中心工作。说得粗俗一点,如果一个领导者不知道这些问题,他就会被认为是傻子。这恰恰就是斯特罗冈诺夫的弱点,虽然他并不愚蠢。他也被处决了,这个可怜的家伙。当时我感到很内疚,现在仍是如此。他不应该被逮捕并被枪毙的。”
在斯特罗冈诺夫的毁灭中,赫鲁晓夫把自己说成是一个无罪的旁观者。他声称他曾经离开斯大林诺,为了给这个可怜的人一次“翻身”的机会。但是有关赫鲁晓夫于1928年3月前往哈尔科夫以及他后来接连从那里到基辅和莫斯科的举动都让人对他的动机产生了同样的疑问,包括他与他的斯大林诺上司的关系也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