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很好理解为什么雄心勃勃、一心想出人头地的赫鲁晓夫会被这个家庭所吸引,但是这家人对他怎么看呢? 皮萨雷夫家人口头流传下来的是,尼基塔很有魅力,性格很开朗,特别是和着音乐跳舞时。安娜·皮萨雷娃回忆他“身材瘦小、结实、心灵手巧”,是一个“什么都会干”、“能和他父亲一起修房子”,并且总是“衣着整洁”的年轻人。当赫鲁晓夫开始向耶弗罗西尼娅(她家人叫她弗罗西娅)求爱时,他对她的父亲表现出了特别的尊重。
安娜·皮萨雷娃描述她的姐姐“很漂亮,身材很好,脸色白净”。安娜记得赫鲁晓夫显得很老成,他宁愿和比他年长的人在一起,也不愿和他年龄相当的人相处。不过他也有可爱调皮的时候。他让当地的孩子们坐在他自制的摩托车上到处转悠,“有一次他为了打扮自己,买了一架照相机、一块手表和一辆新自行车。那个时候,这些东西都是很稀罕的。他很执拗,有时一声不吭。他生气时脸会发红。我们就会问他:‘你为什么生气?’他就是不说话。后来他说:‘我没有生气。’我们就说:‘但是你的脸上都写着呢,不要再隐瞒了。这时他会大笑起来。他不喝酒,他是戒酒协会的成员,他也不抽烟。”
1961年在维也纳与约翰·F.肯尼迪总统举行峰会的一个非正式场合,赫鲁晓夫回忆说,年轻时如果有人认为他比实际的年龄要小,他会生气,因此当22岁他的头发开始变白时,他感到很放松。他不仅不抽烟喝酒,而且还参加了戒酒协会,这证实他对自己和别人要求都很严格。他试图掩盖自己生气的情绪,但并不能如愿,这说明他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按照他确定的标准行事的。
1914年,尼基塔·赫鲁晓夫与耶弗罗西尼娅·皮萨雷娃结婚。第二年,他们的女儿尤莉娅·尼基塔奇娜·赫鲁晓娃(Yulia Nikitichna Khrushcheva)降生了。两年后,布尔什维克革命后的第三天,即11月10日,他们的儿子列昂尼德(Leonid)也来到了人世。作为有经验的钢铁工人,尼基塔·赫鲁晓夫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被免除了兵役。他出色的工作带来了高工资与优厚的待遇。多年后,他自豪地告诉他的女婿说,当时他一个月能挣到30个金卢布,相当于普通工人工资的两三倍。“我1914年结婚,当时我20岁。”赫鲁晓夫在他的回忆录中说:“由于我有高技术的工作,我马上有了一套公寓。公寓内有起居室、厨房、卧室和餐厅。很多年后,在革命取得胜利后,当想起自己在资本主义制度下当工人时的生活条件都要比现在生活在苏联政权下的工人同志们好,我总会感到很痛苦。”
当赫鲁晓夫1959年在纽约城遇到市长尼尔森·洛克菲勒时,洛克菲勒刺激他说,20世纪初有50万俄罗斯人为了追求自由与机会移民到了纽约。“不要跟我说这些,”赫鲁晓夫回答说:“他们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更高的工资。我差不多也和他们一样,我也认真考虑过此事。”
即使赫鲁晓夫真的移民过来(洛克菲勒告诉他,如果是那样的话,“你就会成为迄今为止我们最大的商会之一的主席”),他也不大可能像他在1916年左右时的照片上显得那么满足:瘦削、整洁,穿着夹克,打着领带,或是穿着一件好看的乌克兰衬衫。有一张特殊的快照显示出他好像穿着一件做饭的衣服,打着蝴蝶结领带,他的妻子娴静地站在他的旁边,一幅典型的尤索夫卡小康之家图,这与差不多40年后蹒跚着走上世界舞台的那个衣冠不整的肥胖矮个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赫鲁晓夫与一位名叫潘特雷·马哈伊尼亚(Pantelei Makhinia)的年长矿工关系很好,马哈伊尼亚很聪明,一直渴望成为一个工头。根据一份苏联的记录,潘特雷“一个房间的小壁橱里装满了书,桌子上、地板上、皮箱上,到处都是书”。在这里,这些年轻人和他们的朋友可能会谈论生活和政治的话题,一谈就是几个小时,尼基塔则是拼命阅读他所接触到的第一批政治小册子,其中包括《共产党宣言》。马哈伊尼亚写诗,他有时会大声向大家朗诵他写在蓝色笔记本上的诗歌。尼基塔则像一个刚入道的文学评论家那样对他的诗歌发表评论。
有一首尼基塔在潘特雷家里分析过的诗值得完整地向读者介绍,一方面因为这首诗在当时给了赫鲁晓夫以激情,另一方面因为差不多50年后在给一群作家作关于社会主义制度下“文学的任务”的指示时,赫鲁晓夫朗诵了这首诗:
当我打开一本书,
我希望它能点燃真正的情感火焰。
这样,在我们忙碌的生活中,
情感将会燃烧下去,放出不灭的光芒,
让我们热血沸腾,心中充满力量;
这样,我们能与黑暗抗争,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息;
这样,我们的生命就不会虚度,
因为这是我的责任,我的弟兄们,
在我的身后至少留下一片诚实劳动的印痕;
这样,在黑暗沉闷的阴影里,
人类的良知也会发出不平的鸣响。
“太棒了,简直是太棒了,潘特雷,”尼基塔说:“也许再也找不出如此流畅而又有力的诗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