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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当上钳工:1908—1917(3)
作者 : [美]威廉·陶伯曼


  那些在经济与生活上取得了成功的人也许最终可能成为“日见消失的中产阶级”,他们的消失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俄国经济的落后与政治的动荡。其他雄心勃勃的无产阶级或许有一天会成为致力于建设现代化的民主工人运动的一部分。但是他们发现自己身陷拒绝让他们成立商会的日益腐朽的沙皇政权与最终以他们的名义攫取了政权但却与他们长期利益相悖的布尔什维克的包围之中。

  这就是赫鲁晓夫1908年迈入的并一直生活到1917年的世界。他很有可能十分喜欢这里的生活,但是赫鲁晓夫早年生活的传记作家爱德华·克莱恩肖却不这么认为。卡里诺夫卡的生活是艰苦的,他写道,但是“对乡村生活深深的满足感销蚀了田间长时间劳作所带来的辛劳。这个男孩没有靴子,但是他至少可以感受乡间土路上温热的尘土以及草原上脚趾间松软的青草。他可以钓鱼……他可以吸纳宽广甚至是流动的俄罗斯大草原的声音与气息”。卡里诺夫卡有着“生活的激情”,但赫鲁晓夫在尤索夫卡艰苦的青年时代却没有“任何可供玩味欣赏的色彩”。

  没有任何可供玩味欣赏的色彩,当然,这并不包括一个孩子对充满活力与复杂世事的世界以及他自己在其中的力量的觉醒。尼基塔刚来到尤索夫卡时只有14岁,到1917年他离开时已经23岁了。在这些年里,他不仅找到了一份工作,而且还找到了一个梦想,此外他还找到了一位和他分享梦想的妻子。

  赫鲁晓夫父母的看法与克莱恩肖更为接近一些。他们在罢工与其他的动乱时期将儿子送回了卡里诺夫卡。但是他们想让他离开尤索夫卡的努力很可能更加激起了他对尤索夫卡的迷恋。起初他干的活和在卡里诺夫卡时一样,为当地一家地主照看奶牛、绵羊,还有花园。后来他与其他年轻人一起打扫煤矿锅炉,这项工作要求他爬进烟囱里,用一根铁棍将炉碴清除,每次爬出来时都是一身的烟灰。不久他到锅炉车间当了一名学徒,但是直到这个时候,他“还梦想着成为一名钳工”。当有机会选择当车工还是当钳工学徒时,他选择了后者,“经过简短的培训,师傅交给我一把老虎钳和其他的工具,我开始在车间里干活。就这样,我在15岁时成为了一名工人”。

  金属之于钳工就像木头之于木匠,赫鲁晓夫在有人问起他为何选择当钳工时这么说道:“一个车床工只能制造单个的零件,而钳工却可以组装所有的零件,赋予整部机器以生命,使其可以工作。”在尤索夫卡的最初几年里,他利用废钢铁做了一辆自行车,后来他又利用一辆废旧的摩托将他的自行车改装成了一辆“摩托车”,他骑着这辆摩托车轰隆着在尤索夫卡到处转悠。

  赫鲁晓夫跟在一个名叫雅科夫·库蒂科夫(Yakov Kutikov)的犹太钳工后面在煤矿附近的伯塞与吉纳菲尔德工厂和铁铸厂做一名学徒,这个煤矿位于现在的老城,这个位于山脚下的地区显得很灰暗,街道是狭窄的鹅卵石路,从这里往上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新近修建起来的顿涅茨克,那里有公园、广场、宽阔的街道与高大的建筑物。德国人拥有的伯塞与吉纳菲尔德是顿巴斯兴建的第一批工厂之一,主要是修理复杂的采矿设备——电梯、锅炉、绞盘、水泵以及有轨电车——同时也制造一些用于附近煤矿的简单设备。赫鲁晓夫在这家工厂里从早上六点一直干到晚上六点,中间有半个小时的早餐时间和一个小时的午餐时间,他一天的劳动可以换得25个戈比。 在自己制造自行车前,他每天都得步行数英里去上班。

  每天的工作是辛苦的,但这种辛苦被赫鲁晓夫日益积聚的兴奋感冲淡了。在一张1910年的照片里,一群伯塞与吉纳菲尔德厂的工人穿着灰色的、里面填满棉花的工作服,戴着暖和的帽子。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头发花白的老工人。他们中最年轻的就是尼基塔·赫鲁晓夫,作为学徒,他却站在第一排的正中间,圆圆的脸上神采飞扬,露出急于讨好的表情。

  有着这种激情的并非尼基塔一人。根据一项对同一时期圣彼得堡年轻工人所作的调查,“那些被提供学徒机会的年轻人比其他人更有可能被吸纳进工厂或车间里的成年人圈子里,尽管缓慢而微妙,但他们更有可能培养起一种与他们不断增长的技能相称的新的自我形象。……”

  一位年轻的莫斯科工人在表达他对技能掌握与控制能力不断增长的感受时这样说道:“经过工作台一年的经历,我已经知道了如何画出并设计模型了,如果不是很复杂的话。我对自身能力的信心与日俱增。……我越来越有主见,也越来越确定。‘长辈’的权威开始在我身上失去作用。我已经对每天的日常工作有了切身的感悟了。”

  在社会主义现实作家菲奥多尔·格拉德科夫(Fyodor Gladkov)的笔下,还是这位工人回忆说:“他被大型钢铁厂诗情画意般的场景深深地吸引住了,钢铁炉巨大的轰鸣,蒸汽机喷出的烟雾,高耸林立的管道,不断上升的黑烟形成的乌云遮天蔽日。……我有一种与工厂融合在一起的感觉,与劳动的壮美场面融合在一起,与我们沉闷的乡村生活相比,这种诗情画意般的场景让我感到更加亲切。”

  赫鲁晓夫的感受甚至更为强烈,因为劳动者有着很高的社会地位,而像他这样的钳工更是处于接近最高层的地位了。工厂工人的薪水要比矿工多很多,一份新俄罗斯公司的工资表显示,该工厂工人的薪水处于十大高薪阶层的第三位。例如,建筑工人的薪水就要低得多,因此赫鲁晓夫记得:“那些建造房屋的人甚至不被认为是具有职业技能的从业者,他们通常只是些知道如何将砖块和灰泥堆到一起的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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