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不喜欢对朋友或同事说“请帮帮忙,我干不动了”,他沉默地忍受和奋斗。当他最后垮台时或在极端的情况下自杀时,他的亲密伙伴甚至常感惊讶,他们没察觉到出了什么问题。从幼年起,男孩就被灌输着男子汉意味着不要依赖任何人的理论,一个人被上天赋予男性的性别后,他便需要被压抑、被否定。他对依赖别人的人反应激烈,称他们是“寄生虫”。当他自己被迫处于不得不依赖他人的处境时,他既焦虑又痛苦,同时又感到自己的脆弱,认定生为男人的他将让人失望。古典型的男人思维中,依赖就是懦弱的表现。
男人的依赖性被等同于软弱,以至于规范的价值经常是压抑的,很少有什么能比看到自己五六岁的儿子的行为像个“小男子汉”更使一个父亲骄傲的了。
在传统“男子汉”意识的支配下,男人还会对请求帮助的意识加以抑制,这与他对依赖和顺从的反抗有密切联系。作为一个男孩子,他学习“男人气”的主要特征是要能够说:“我能自己做”,“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这就是长大后男人通常的态度。
事实上,男人也有畏惧心理,但他们却害怕承认畏惧。像“小鸡雏”、“猫胆”、“胆小鬼”、“温顺”、“没能耐”、“女人气”的男人这类字眼终身围着男人的耳朵转,常把男人驱入无意义的、自我毁灭的、甚至疯狂的行为举止或冒险中,以此来向自己和他人证明他是个男人,从不惧怕什么。当他是孩子时,如果打败了一个比自己大得多的孩子,人家就称赞他有“胆量”。没有什么比听到这类美言更使他为自己骄傲的了。“什么也吓不倒他”或“他什么也不怕”最高的恭维就是称他“无所畏惧”。男人在惧怕做“胆小鬼”、“女人气的男人”等心态的驱使下,做出一切努力,来确认自己是一个无所畏惧的男子汉,即使这些努力是完全自我毁灭的愚蠢举动。习惯性的思维定势现在仍在左右男人的感情,对于自立的男子汉而言,“感情就是软弱”;对于进取的男子汉,“你不能以感情为食粮,感情将来都是对的,但现在它却浪费时间”,这是人们对男子汉的态度。
可以说,男人对感情的抑制是强有力的、深入的,是与他对自己作为一个男子汉形象的期望密不可分地联系在一起的。他被深陷在男人文化的摇篮中,认为只靠他自己的意志行为就能打开男人心灵中要表达激情的想法是神话。所以说今天的男人是强有力的抑制感情活动的产物。
为了生存,也为了容纳这些需要表达的感情,他必须日益把自己与因刺激而呈现出的不可遏制的反应相隔离。当然,最初在否定中他是最快乐的,“我不需要你”,“我不生气”,“我不想哭”等等。因为不允许男人自由表达感情,男人过着不断地和自己过不去的生活。这样他的外在面孔不断地抵抗他的内在真实的面孔。
在某种意义上,男人被迫同自己的感情相隔绝,只允许将一些感情置于最安全的地方,而在多数其他的位置上则把他的感情伪装了起来。
在国外有一个笑话,如果一个男孩子开车迷路了,他就会像一只没头的苍蝇一样横冲直撞,就是不肯承认自己迷路了。如果女孩子就会用他们的头脑去问路,这就是典型的男人和女人的区别。男人不想屈服,不想认错,死要面子。这可能是社会给他们的压力。
中国有许多暴发户似的男人,不知道回馈社会,不想做君子。我讨厌男人讲大话、假话、风凉话,遇事找理由、推卸责任,这是我作为一个教育者最不能接受的。因为住宅服务,我有许多跟物业打交道的经验,一些物业公司老板级的人物,他们总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对自己的错误从不愿意道歉。有一次在我的强烈要求下,他们甚至把道歉信写成了感谢信,可见男人多虚伪、多要面子。
李文结论
美人着破衣,必招人怜惜;男子着破衣,必被人轻视。男子们为了“自尊”、“自强”、不得不“顶天立地”,不得不硬起心肠,不得不为自己的“深情”打上漂亮的“包装”。Less is 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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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三年,王尚勤跟我的同居关系渐近尾声,尚勤表示,如果不能结婚,她想到美国留学去。我表示,我在台湾凶多吉少,难免牢狱之灾,我的处境是不适合结婚的。尚勤通情达理,她明白我的真义,决定放洋。不料到了美国不久,却发现和我在一起时不小心有了身孕,她慌张打长途电话来,我问她能不能设法“拿”掉,她说在美国有困难,最后决定就生在美国,就这样的,一九六四年女儿李文在纽约出生,出生纸上真的父亲名字是李敖。两年后,尚勤把李文送回台湾,希望留在她父母那里,以一年为期,她结婚后再把李文接到美国,后来她结婚了,我认为李文跟她,会给她不方便,决定由我接回。这时已过一年的约定,显然女儿的外公外婆喜欢外孙女,不肯放人了,于是我施用巧计,约外婆带李文看电影,电影散场时,从人丛中我和女儿有计划消失,由我弟弟一面通知外婆“小文已被接回她爸爸那里了”,一面照料外婆安全返家。当晚李文外公王光临等报警来抢李文,当警察查明原来小孩是到她爸爸家的时候,爸爸跟女儿的血亲自然比外公外婆近得多,警察也管不了了。后来王光临气得在电话中大骂我:“你是共产党!共产党!共产党!”河南土话中党字发平发而不发仄声,听来每逢党字出口,都是男高音,闻之尤觉恐怖。因为他老先生是河南省专员出身,他在家乡,官拜少将,为了革命,生杀予夺,不在话下。为了革命的需要,连他的小舅子都被当成共产党杀掉,其凶残性格、其大义灭亲气派,由此可见。逃到台湾后,王少将落魄,下放做台北县南港成德国小校长,人材小用矣!这次为了接我女儿回来,与他发生冲突,他以“共产党”作为认定眼中钉标准,就是这样从宽录取的。他在台湾,如果有河南专员万分之一的权力,我早就被当成共产党杀了。多年以后,国民党伪政府开放探亲了,大陆共产党也宣布不咎既往了,有人问他何不回去看看?他摇头说:“共产党饶我,可是被杀的人的家里,若有人出来,给我难看,这张老脸怎么兜得住?”最后,他以八十之年,老死台湾。盖棺论定,此公不失为正直之人,只是头脑跟不上他的正直而已。⊙李敖·《李敖快意恩仇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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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心肠有时硬,有时软……对敌人硬,对亲人软……像老爸李敖、外公王光临都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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