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①。’何谓也?”子曰:“绘事后素②。”曰:“礼后乎③?”子曰:“起予④!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
[今注]
①倩,七练切;盼,普苋切;绚,呼县切。巧笑美目二句,在今《卫风》硕人篇。“素以为绚兮”句,马融以为逸诗;《集注》则以三句全是逸诗。两说都有理。《诗硕人传》:“倩,好口辅;盼,白黑分。”(按:口辅,口旁的面颊。《说文》:■,颊也。段注:“颊者,面旁也;面旁者,颜前之两旁。古多借辅为■。”)《说文》:素,白致绘也。(段注:“绘之白而细者也。致者,今之致字。《郑注杂记》曰,素,生帛也。然则生帛曰素,对湅绘曰练而言。以其色白也,故为凡白之称。以‘白受采’也,故凡物之质曰素。”)马曰:“绚,文貌。”郑《论语》注:“文成章曰绚。”郑《仪礼?聘礼记》注:“采成文曰绚。”按:这三句诗的意思应是:一个有美颊和秀目的女子,得素而益显文采。子夏似疑素不足为文采,所以发问。但这个素字,有三种义训。一是白色的衣服,一是白色的傅粉,一是朴质的风采。(朴质以为绚,就是保留最近于天然的美而不加什么装饰。这种朴质的文采,亦是审美的人所贵重的。)我们当然不能知道子夏用哪一种义训。
②《释文》:“绘,胡对反,本又作缋,同。”郑曰:“绘,画文也。凡绘画先布众色,然后以素分布其间以成其文。喻美女虽有倩盼美质,亦须礼以成之。”(《考工记》:凡画缋之事后素功。郑注:“素,白采也。后布之,为其易渍污也。郑司农说以论语‘缋事后素’。”按:依郑玄这个注,则郑众即用孔子“绘事后素”的话来释《考工记》的“凡画缋之事后素功”了。但《考工记》当做于孔子以后。孔子的话,可能是根据当时画人的成语而讲的。如果“绘事后素”可以说明“素以为绚”的道理,则诗中的“素”似应看做白色的衣服或白色的化妆品才合。刘疏:“素以为绚,当是白采用为膏沐之饰,如后世所用素粉矣。”这似是一个很可用的讲法。)
③孔子告诉子夏“绘事后素”,子夏便悟到“礼后”的意义。子夏这个“礼”字,与其说是从“素”字悟出,宁可说是从“绚”字得来的。马融和郑玄都以为“绚”有“文”的意义。“素以为绚”,即是“素以为文”,后素即是后文。礼主节文,古亦把礼节说作“文”。子夏因“后素”而想到“礼后”,是很自然的。“礼后”,即是“成于礼”的意思。戴震《孟子字义疏证》:“素以喻其人之娴于仪容,上云巧笑倩、美目盼者,其美乃益彰,是之谓绚。”这个解释于诗的原意未必对,但以证子夏的“礼”则极合。仪容的在人,是很重要的事,亦是末事!
④现行的《论语》版本都作“起予者商也”,汉石经没有“者”字。按:没有“者”字,则“商也”连下读,和“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句法一样。这章的文义,实极难明白!
[今译]
子夏问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这三句诗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绘画的工作,最后以素成文。”子夏说:“礼文是修养的最后一著吧?”孔子说:“你这话启发我!你是一个可以说诗的人!”
子曰:“夏礼,吾能言之;杞①,不足征也②。殷礼,吾能言之;宋③,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④。足,则吾能征之矣。”
[今注]
①武王伐纣克殷后,封大禹之后于杞。
②征,是取证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