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子的诗歌或“海子的神话”,对当代诗歌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尤其是对喜爱诗歌的文学青年,更是具有强大的感召力。在我个人看来,这一影响最重要的价值,还是体现在价值、伦理层面,在一个全面世俗化的世界里,海子的诗歌生涯证明了对诗歌、对想像力的追求,还可以成为一个人的“使命”甚至“命运”。
1,海子与海子的死
依照这门课的惯例,首先要介绍一下诗人的基本情况:海子,本名查海生,与20世纪两位文学大师穆旦(查良铮)、金庸(查良镛)同姓,他于1979年考入北京大学法律系,当时年仅15岁,在大学期间,开始诗歌写作,曾与他的好友骆一禾、西川合称为北大诗歌的“三剑客”。其中,骆一禾不仅是海子最好的朋友,也是他的诗歌最重要的阐释者,在诗歌写作及批评方面都有卓异的建树。不幸的是,在海子去世后几个月,他也因脑病而亡故,这也是当代诗歌的一大遗憾。西川的名字,大家一定也很熟悉,作为当代诗坛的一员“压阵大将”,他的诗歌不仅被广泛传播,而且还有随笔、游记等著述,甚至“写而优则演”,前不久还在新锐导演贾樟柯的电影《站台》中,出演了一个重要角色。有兴趣的同学,可以看一看这部电影,欣赏一下西川的风采。1983年,海子从北大毕业,分配到中国政法大学任教,孤独一人住在昌平县城,由此开始了一种高强度、或者说是“冲击生命极限”的诗歌生涯。1984年以后的5年间,他先后写下了近300首高质量的抒情诗歌和一系列诗剧和长诗。这些作品经友人整理,被命名为《太阳》七部书。大家可以想一想,“书”是一个特殊的名字,我们只用它来命名那些对人类经验构成总结性的“大作”,比如《新旧约全书》、《亡灵书》等,用“书”来命名海子的诗歌,在某种意义上,也暗示出海子对诗歌的特殊理解和期待,这一点下面我们还要重点讨论。1989年3月,海子选择在山海关附近的一处山坡上,卧轨自杀,年仅25岁。
海子的死,引发了诗歌界、以及社会上的持续反响,正如他骆一禾所称:海子的死不是一个事件,而是一种悲剧,一种精神氛围。自古以来,诗人、文人自杀,就似乎一定要包含特殊含义,必须从精神的、文化的层面给出更高的解释,海子的死,经过友人和评论家不断解说,也不断被象征化,甚至“成为我们这个时代的神话之一”。这一神话包含许多部分,比如贫穷、孤独、不被理解的诗人形象,为诗歌“殉道”的圣徒精神,对世俗化、物化世界的抗议,对超越性、终极性境界的冲击,以及英雄主义、浪漫主义理想的终结等等。更有甚者,有论者还认为海子选择“山海关”这个地方自杀,是有特殊意义的,因为这是一个“巨大的种族之门”,诗人是用自己的生命来扣击它,从而向历史的权威挑战。另一种思路,是不断将海子的写作哲学化,从中演绎出当代最时兴的哲学理论,但给人的感觉,似乎是很多谈论海子的人,其实更关心他们自己,他们不过在借“海子”表达自己的想法。针对种种“过度阐释”,西川在一篇文章中,曾提供了一些更为具体的解释,譬如,他谈到海子曾因练气功而产生幻听等现象,还在给一封遗书中说到某人要谋害他,要家人为他报仇,而在诸多因素之中,情感生活的挫折,可能是他选择死亡的主要导火索。谈论这些问题,并不是要消解所谓“海子神话”的光环,而是要提醒我们自己,每个人都要独自面对具体的生活、具体的困境,即使是海子这样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诗人。
据说,在海子死后的几年之内,先后有不少于14位当代诗人离开了人世,这里面包括另一位北大诗人戈麦和更为有名的顾城。在上个世纪末,“诗人之死”已成为一个重要的文化现象,引起了一些学者的关注,有兴趣的同学还可以继续这方面的探讨,这里我们就不再细说了。无论怎样,海子的诗歌或“海子的神话”,对当代诗歌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尤其是对喜爱诗歌的文学青年,更是具有强大的感召力。在我个人看来,这一影响最重要的价值,还是体现在价值、伦理层面,在一个全面世俗化的世界里,海子的诗歌生涯证明了对诗歌、对想象力的追求,还可以成为一个人的“使命”甚至“命运”。这类似于某种诗歌的“职业伦理”教育,让许多刚刚接触诗歌的青年,确立了自己对诗歌的信念。当然,影响也有不好的一面,对海子的热情崇拜,也使得大量模仿者产生。比如,“麦子”是海子诗歌的一个关键意象,竞相书写“麦子”也一度成为诗歌的风尚,有人就戏称当时中国诗坛上“麦子大丰收”。在这里,我不妨也讲讲个人的一些经验。在大学时代,我也曾是一个海子诗歌狂热的追随者,从阅读到朗诵、从抄写到模仿,一应俱全。有一年春天,一些喜爱诗歌的朋友结伴去植物园。那时的文学青年难免“矫情”,记得出门时一个喝醉的朋友,竟然在门口席地而坐,对着迎面而来的游客高声朗诵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一大胆、怪诞的行为,引来了游客的惊异与不解,有人鼓掌以示接受祝福,也有好心人误会了朋友的本意,竟在他身边投下了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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