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在苏联的外交,宋子文无功而返;内政上,上任伊始的宋子文倒是雄心勃勃,力求为官一任,青史留芳。
在就职演说中,宋子文说:"本人敢说,抑制物价的武器已经在握,对于目前解决经济的方案,已经得有端绪,并且相信可以逐步实现。……此后经济上已经没有危机性,只须设法能够早些成功,使得一般民众痛苦可以减轻,前方将士力量可以增强,后方公教人员生活可以比较安定。"
可是,没有多久,宋子文的信誓旦旦便化作一堆"美丽的谎言"。
20个月的实践,证明宋子文的财经政策彻底失败--不仅物价翻了几番,而且国库的黄金储备、外汇储存都被他"理"得精光。
财经的失败使宋子文的威望一落千丈。正如胡秋原所言:"最初大家都对宋院长存有莫大希望,后来慢慢失望,现在已经近乎绝望了。"随即,国民参政会、立法院和新闻界向他射来成排的"炮弹",其中最具有威力的当属傅斯年--那个曾使他姐夫狠狈不堪的学者。
傅斯年,五四运动的闯将,留洋多载,时任国立中央研究院评议员,历史语言研究所所长等职。1947年2月他抛出了《这个样子的宋子文非走开不可》的檄文,从六个方面,对宋子文政策"最荒谬之点"展开攻击:
(1)黄金政策。
(2)工业政策。
(3)官商不分:"公私不分","自己(包括其一群人)又是当局,又是人民"。傅斯年提议立法院,参政院等彻查宋等"豪门"在国内外企业的内幕,包括营业范围和外汇来源。
(4)在办事上,宋只依靠"三个秘书"、"亲信"、"智囊团",视各部长为"奴隶,或敌人";"开会不到,立法院,参政院请他不来,至于人民请愿,更不待说,见人傲慢而无话"。傅斯年认为,宋子文的"行政"方式,"岂特民国民立不容有此,即帝国专制又何尝可以"?
(5)"当政的人,总要有三分文化,宋的中国文化,请化学家把他分解到一分子,也是不见踪影的。至于他的外国文化,尽管英国话流畅,交些个美国人是决不登大雅之堂的"。
(6)宋的态度。傅斯年举两年一轻一重的事为例说:"他大可不必请客,既请客,偏无话可说,最客气的待遇是向你前面夹菜,所谓喂客,非请客也"。又说:"胜利后第一次到北平,时常在某家,一日大宴会,演戏,文武官僚地方绅士毕集,他迟迟而来,来时带着某家之某人,全座骇然。"
傅斯年最后在文中疾呼:为"中国将来之命运","第一件事便是请走宋子文,并且要彻底肃清孔宋二家侵蚀国家的势力","否则政府必然垮台"。
傅文刊在《世纪评论》上。不到半天时间,这一期《世纪评论》在上海市面上就见不到了。原来,宋子文派人从报贩手里把它们全部收买去了。但次日,发行量极广的《大公报》转载傅文,宋子文便无计可施。
继《这个样子的宋子文非走开不可》之后,傅斯年犹言未尽,又接连发表了《宋子文的失败》、《论豪门资本之必须铲除》。他尖锐地指出:"孔宋失败的第一个原因,由于他的清廉程度,……前者贪欲过于支配欲,后者支配欲过于贪欲。""孔宋二氏这样一贯的做法,简直是彻底毁坏中国经济,彻底扫荡中国工业,彻底使人失业,彻底使全国财富集于私门,流于国外"。要求政府征用孔宋两家财产。
傅文发表后,南京朝野上下涌起一股强劲的"倒宋"政潮。
为保住哥哥的地位,宋美龄使尽了浑身的解数,但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蒋介石从南京政权的燃眉之急着眼,采用了丢车保帅的策略。这样53岁的宋子文成了60岁妹夫的牺牲品和替罪羊,不得不步姐夫后尘,伤心地哭别那"总卒百揆"的"丞相"之位。
1947年3月1日,宋子文辞去行政院长辞职,3月4日,被免去最高经济委员会委员长,8日,被免去"行政院绥靖区政务委员会主任委员",5月11日,被免去"中央、中国、交通,农民四银行联合办事处理事会副主席"。
宋子文虽华冠落地,可还有人在痛打"落水狗"。
1947年7月26日,《观察》周刊发表储安平《政府应对纽约下午报的攻击采取步骤表明态度》一文,其中引述了7月1日美国《纽约下午报》所刊文章的一大段话,大肆揭露宋子文的敛财行径。
7月29日,国民党最高喉舌--《中央日报》刊登了宋、孔两家族利用特权大量结汇,购买国外汽车的惊人黑幕。
在老鼠过街的狠狈中,宋子文决计运用"金蝉脱壳",以摆脱被动换打的局面。1947年9月,在国民党六届四中全会上,宋子文详细报告了中国建设银行公司的经营情况,同时,宣布向中央党部捐献出他在中国建设银行公司的股份--法币5000亿元。
宋子文"捐产"后,蒋介石立即对舅子这种"毁家纾国"精神予以表扬,并号召大家学习。蒋介石说:"外间近对宋委员子文有所污蔑,现宋本人愿将其在中国建设银行公司之全部股份捐出,以供抗战有及剿匪殉难党员家属救济基金之用,希望大家能够效仿他"。两天之后,即1947年9月20日,宋子文被妹夫任命为广东省主席。
宋子文献金捐官,走马羊城,开始了他政治生涯的最后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