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8月,上海警备司令部突然命令禁止《申报》邮递。
在20世纪30年代的中国,《申报》是一份较有影响的全国性大报。《申报》因为能在上海租界发行,上海警备司令部对它无可奈何,于是,只好下令:上海租界以外的地区和国内其他各省市城乡,凡被国民党统治的地区就一律禁令截留,不能投递。
突然《申报》遭此厄运,这下可急坏了它的主人史量才。因为禁止《申报》的邮递,其实就是逼《申报》关门,于是,史量才不得不到处设法谋求解禁。
由于《申报》驻南京办事处的采访主任秦墨晒和蒋介石行营秘书长杨永泰有关系,史量才于是派秦墨晒奔走于南京、武汉之间,请杨永泰向蒋介石缓颊求情。
秦墨晒在南京先去见了国民党中央组织部长陈立夫。陈立夫对《申报》的情况表示同情,但是,说这事他无能为力,因为关闭《申报》是老头子亲笔指示。解铃还要系铃人。于是,陈立夫写了两封信,一封介绍秦墨晒去见蒋介石,一封介绍秦墨晒去汉口见公安局长陈希曾。
秦墨晒马不停蹄来到庐山,正好碰上蒋介石上轿下山,准备乘专机飞汉口。
秦墨晒送上了陈立夫的介绍信,蒋介石看后说:“《申报》的事我们到汉口去谈。”
秦墨晒气没喘几口,又马上乘船回到汉口。他到汉口后,先见了杨永泰,杨永泰就把7月间国民党教育部长朱家骅写给蒋介石的一封八张信纸的长信和在上海的特务头子潘公展的一份报告,一并拿给秦墨晒看。原来,信上有蒋介石用红铅笔批的“申报禁止邮递”六个大字。信和报告的内容大致如下:
上海报阀史量才利用他的报业权威,勾结上海的一班无聊文人,专报“危害党国”的工作。例如,《申报》的《剿匪评论》,对于南京中央大学的学潮的记载和评论,《申报》的《自由谈》和《申报月刊》登载的陶行知等文章,黄炎培做《申报》的设计部长等都是不利于“党国”的,等等。
实际情况是这样,在蒋介石正忙于对红军进行第四次围剿之时,《申报》先后发表了几篇《剿匪时评》,原文有一些这样的话:“今日举国之匪,皆黑暗政治所造。一面造匪……一面剿匪,匪既不能剿而绝,或日以剿而势日以张大……所剿之匪,何莫非我劳苦之同胞,何莫非饥寒交迫求生不得之良民。”“政治黑暗如此,蚩蚩之氓,如沦地狱,是正即所谓官逼民变。官逼民变,民安得不变?既逼民变,复从而围剿之,事之可悲,就逾于此!”
对于南京中央大学学潮,《申报》发表过《中大学潮评议》一文,其中说:“……近年来学潮之所以愈演愈烈,初非偶然,要当以外患之刺激,政治之混乱,生活之不安,实为学潮之根固……政治不澄清,则一切皆陷于不安定之状态……挽救之道,与其责之学生,毋宁归诸政治本身。至于中大此次学潮,依据事实之分析,则又不能独责学生……经费积欠拖欠,学校当局索付无着……以号称地大物博之国家,竟至无法维持一最高学府之经费,使教授不能安心于其所事,学生亦不能安心于其所学,此则政府不能辞其咎者也。”
这些刊登在《申报》上的关于“剿匪”时论和关于中大学潮的评论等文章,蒋介石由于“日理万机”,忙于打内战,围剿红军,先前没有看到。而朱家骅、潘公展把它们剪附在信和报告里送给蒋介石看,蒋介石不看则已,一看大大触痛了内心。看过以后,他禁不住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这也就出现了开头那一段,《申报》被禁止邮递。
秦墨晒和行营秘书长杨永泰见面后,又求见蒋介石。秦墨晒在对蒋介石陈述了《申报》应该办下去的一些理由后,蒋介石表示可以恢复《申报》邮递,但是应该撤换总编辑陈彬苏等,并且由中央宣传部派员指导《申报》的编辑和发行。秦墨晒立即把蒋介石的话用电报和史量才商量。
史量才表示:总编辑陈彬苏自愿去职,可以另派蒋所指定的张蕴和接替。黄炎培是自己的老朋友,由于生计困难,按月送一点津贴,实际既不到报馆办事,也不负任何设计责任,希望不动,陶行知等的文章是投稿性质,以后可以不再续登。《申报月刊》的稿件,以后注意选择,甚至可以停版,但是决不允许中宣部派员指导,甚至说《申报》是自力更生的报纸,从来没有拿过政府的津贴,假如若政府要派员指导,宁可将《申报》停刊。
蒋介石见史量才如此强硬,怕拖下去社会舆论会对自己不利,只好一面允许《申报》恢复邮递,一面再摆布史量才本人。
【点评】蒋介石对付《申报》并不是明目张胆地进行查封,而是采取“禁止邮递”的办法,扼住其发行的命脉。报纸不能四处邮递,自然就难以办下去了,蒋介石此举终于激得史量才四处奔波求人。蒋介石此举“禁止邮递”十分高超,它不是直接蛇打七寸,而是从间接的下一步下手,是极阴险的一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