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莪木然不动,自怀中拿出那个小小的玉片,放在手心,递到皇太后的面前。太后低头望去,忽然全身一震,她的手微微颤动自她手中拿起那个玉片,以她从未见过的慌乱之声道:“这……你……?”东莪答道:“这是阿玛临终之时,交给东莪的,他要我将它转交给太后。”太后的脸上悲喜难辨,只看向苏茉尔,良久,她颤声道:“他……他一直留着,一直留着!”苏茉尔双目含泪微微点头,太后再看向东莪一言不发,目光中激动、懊悔、痛苦、纷乱、一时万般神情,无法形容。
东莪跪着向她移进几步,紧握她的手哭道:“东莪遭此巨变,绝不敢怨天尤人,但为人子女,不能知道父亲安葬何处,便是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太后,东莪自小便受您疼爱,心知太后心地仁慈,为保护东莪也做过种种艰难决断,你就当再疼爱我一次……”皇太后手拿玉片背转身子,走近窗前站定,没有说话,她肩膀微微颤动,苏茉尔目光沉着,盯着她的背影也是一言不发。窗外是清蓝的天色,将近中秋的天看似特别的高、特别的远。
室内一片沉寂,过了良久,太后方才转过身来,走到东莪的面前低头定睛看了她一会,叹道:“好罢,苏茉尔,你领她去,交付于她吧,东莪明白事理,绝不会做让我为难的事。”她说罢双目闪闪发亮盯着她看。东莪含泪拜倒,哽咽道:“谢太后成全。”苏茉尔扶她起来,东莪跟着她走向门口,欲出门时,她回头向皇太后看去,只见太后紧握玉片,正向她注视,二人目光相碰,她微微点头,东莪便转身跨出门槛去了。
苏茉尔带着东莪出宫朝南,行了许久,在城外东转西,来到一个山岗之下,行至山腰,她在一处松柏下,命随行两名太监挖开厚厚的积土,直挖深至丈余,方见一块白色的瓷片模样,又挖了一会,才现出一个白色瓷罐。东莪早已泣不成声,将它接过紧紧抱在怀中,用手帕轻轻擦拭沾着的黄土。苏茉尔轻抚她背,也是泪如雨下,山岗上风声刺耳,如同呜咽的哭声久久不绝。
良久,东莪才微微平静下来,苏茉尔等待那两个太监将土填平,将他们谴退后道:“当时情势危急,皇太后刚刚知道皇上准了郑亲王的奉报,来不及做别的准备。只有暗谴人先行一步移走了你阿玛连夜火化,仓促之间埋在这山冈之中。皇太后得偿你愿,但她却背负着十分沉重的包袱,既要瞒着皇上,又要瞒着世人。如今天下未安,不知有多少人想借着你阿玛的名头,为一已私欲。你……”东莪点头道:“我明白,请嬷嬷转告皇太后,东莪一定不会有负她的信任。”她道:“格格,你要带这个进信郡王府,只怕有些不妥,我看……”东莪又道:“苏嬷嬷,谢谢你的好心,我有法子的。”她注目着她,嘴唇微动,但终究没再说话。
一路下山,苏茉尔道:“好孩子,你要多多保重,上车吧,他们会送你回府。”东莪向她看去道:“苏嬷嬷,你也要保重。”她点头道:“好,你记得有空便进宫来,皇太后喜欢有你作伴。”东莪应了,坐上马车,二人各坐一车,到了城门分手,她回宫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