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莪处于争乱之中,却茫然不觉,只看向多尼道:“是她么?真的是她么?”颖荣力争不下,退开一步边喘息边冷笑道:“你现在还问来又有什么用?哼!你阿玛的尸首都已让人开棺作贱了!你这会儿便是找到吴尔库尼,便是让你下到阴间,只怕也……”
东莪只觉全身如暴裂开来一般疼痛,不由自主站起身来,向她步步逼近:“你……你说什么?……什么开棺?……什么??”颖荣看着她面无人色慢慢靠近,眼中竟流露恐惧之色,不住后退,半晌方道:“就在你初进府晕迷之时……九王墓闹得不可开交,我府里的下人跑回来说,那里人山人海,陵墓之外,棺木、陪葬之物,遍地都是,惨不忍睹,你阿玛……你阿玛被拖出棺外,鞭仗四十……”
东莪只觉喉口腥甜,胸中气血翻腾,一张嘴,大口鲜血疾喷而出,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
又是这样似曾相识的梦境。只有她独自一人在黑暗中狂奔,仿似有什么怪物在身后“咻咻”地发着气息追赶过来,东莪慌不择路,在惊恐中跌撞前行,忽然脚下一软,身子已落入了一个无底的大洞中,两侧风声急过,四周也没有可抓握的东西,头顶一束晕光越缩越小。就这样直坠下去,也许未落到底,便会死去。
那样也好,又何必苦苦挣扎呢?那个晕亮的所在,苦楚孤独,并没有她想要的东西。就这样吧。倘若坠落下去,或许,竟然可以见到日夜思念的亲人!
东莪放弃了求生的意念,忽然间,看到了盛京的宫阙。大娘曾说过,想回这里看看,那么在她离世之时,她一定曾来过这里吧。这儿有许多美丽的往事,有东莪出生的额娘的房间、有她不舍的小小庭院。自宫门口看进去,穿过殿堂,一重又一重,景色有了一些变化,到底是什么?她又说不上来,只觉得有些害怕抗拒,可是足步不停,仍往深处去。
四周好似有些绿荫花丛,可她无暇细看,只往宫庭进去,转廊、屏风、窗幕,阴暗的里屋有一个人挨着窗边的一点亮光背对着门坐在那里,不知谁从旁唤了声什么,那人转过头来——福临!!!刹那……无数面庞叠加上来,阿玛、额娘、大娘、十五叔、十二伯……一片片闪烁过去,亮照着凌乱的王府,一片哭声,四处狼籍……“为什么???”东莪厉声责问,福临看着她,慢慢的,慢慢的,嘴角扬起,却忽然爆发一声狂笑,这笑声一发不可收拾。由一人之声变幻为多种奇异的笑声四下里围扑过来,东莪奋力伸手挥开,却见福临渐渐远去,缩小、变薄、隐入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