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段,她察觉看了看东莪,伸手在她脸上抚摸道:“莪儿,不要怕。”她努力站直身子,深吸一口气,牵住女儿的手,向前走去。二人随一众女眷跟着侍卫自后院出,到了外院的空地上,只听得侍卫们大声呼喝,将众人分作两边。六福晋紧握东莪的手,她目光如火,瞪着那些侍卫,她的右手紧紧握拳,好似随时要与人拼命一般。
所有女眷都被关在外院的侧堂中,门外一片喧闹,众多奔跑喝令之声不绝于耳,院里的许多箱笼被擦碰着台阶拖到院中,侍卫们用利器割破砸开。
那种种嘈杂之声如利刃一般撕裂东莪的心,她全身不可抑制的发抖,只想和屋里的女人们一同放声大哭,可是喉咙干结,眼眶里更是没有一滴泪水。只感到全身乏力空胀地几乎要崩溃,几次都想站起身来,大吼大叫一番,将心中的怨结之气渲泄出来。
就在这时,一只柔软的手掌轻轻地放在她的肩头,只听六福晋用平静许多的声音在她耳旁道:“莪儿,你靠过来一些。”东莪转过身子向她移近,她伸手搂住女儿的肩膀,她脸色虽仍十分苍白,但却已没有了恰才的歇斯底里。
母女静静依偎在墙边的角落下,窗格上透下清冷的日光照在六福晋的脸上,她脸如瓷白,眼角的泪迹早已干了,只温柔的看着女儿道:“莪儿,你害怕么?或是,愤恨么?”东莪木然点头。只觉她将脸贴着东莪的脸颊徐徐道:“世事无常,人力再强悍,也终有穷时,你阿玛却一直不愿明白这个道理。”她的语调幽幽的,已不再像刚才拼死抵抗侍卫的那个女人,却像一个局外人一般,用十分沉稳的声音诉说:“……其实,当年我随你阿玛进入盛京之时,我的心中十分恨他。”
东莪不由得全身一颤,只觉她又将自己抱紧了一些道:“在那时,额娘的国度中几乎没有人不在恨他,而我……我却是既恨着又很惊讶,能让那么多人惧怕的睿亲王,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她虽说着这样的话,可其中却流露着万般柔情:“……十几年来,这恨从未消减,但我却也苦苦的爱恋着他。恨,是家国之恨,非我个人所能抵挡。可是,爱,却穷尽了我毕生之力。我愿跟随着他,便是受尽万般煎熬,也是欢欢喜喜,永不后悔。如今想来,当初倘若没有遇上他,这一生……这一生纵使百年,也定无可以回味留恋的时光。”
她完全沉醉其中,目光莹莹闪烁,顿了一顿又道:“莪儿,你阿玛是一个英雄,他傲然而立,身边的人都会失去光采。”她看了看女儿又道:“你大娘虽然从未说过,可我知道她对你阿玛之心,只有比我更甚。所不同的是……你大娘的心里是盼望着他做出决断,自立称帝。她这么想为的并不是自已,却是对你阿玛的一番苦心。只是……只是天意弄人。其实,我想你阿玛是明白的,他虽睿智刚勇,但却缺少帝王应有的狠辣之心。所以我早早料到,会有这么一个结局……你阿玛一世盛名,但也终究为其所累。”东莪张口结舌,无法相信听到的每一句话,这与平日寡言少语的额娘相差太远,令她难以接受。 |